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垂下眼簾,避開我爸探究的目光。
我能說什麼?
說其實早在一年前,我就發現趙承安和他的家人,背著我有一個名為“承安致富經”的家庭群嗎?
說那個群裏每天討論的話題,就是如何能從我,從我爸媽這裏,不動聲色地“拿”到更多的錢嗎?
說我甚至還看到了他們詳細的計劃,第一步是慫恿趙承安掌握家裏的財政大權,第二步是以他弟弟結婚為由索要大額“讚助”,第三步,是想辦法讓我懷孕,然後用孩子來逼我爸媽轉讓公司股份。
我爸的壽宴,隻是他們計劃裏,一個被提前引爆的炸彈而已。
這些事,我怎麼對我爸媽說出口?
告訴他們,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,眼光差到了極點,嫁給了一個處心積慮的鳳凰男,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?
我爸歎了口氣,沒再追問,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累了就早點上去休息吧,剩下的事,爸爸來處理。”
我點點頭,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上了樓。
我沒有回我和趙承安的婚房,而是住進了我出嫁前在娘家的房間。
房間裏的一切都保持著原樣,仿佛我從未離開。
我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,卻毫無睡意。
手機不停地在震動,是趙承安。
電話,微信,一遍又一遍,執著得像是在催命。
我滑開屏幕,點開了他的微信。
一連串的語音信息彈了出來,我點開一條,他那夾雜著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的聲音立刻充滿了我的耳朵。
“林念,你到底想幹什麼?你把電話接起來!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鬧到離婚才滿意?”
“我告訴你,離了婚,你也別想好過!”
......
我麵無表情地聽著,一條條刪掉。
然後,他的信息風格突然變了。
不再是質問和威脅,而變成了大段大段的文字,細數我們從大學相識到結婚的種種過往。
那些甜蜜的,溫馨的,曾經讓我感動不已的瞬間,此刻看來,卻像一個個精心設計的劇本。
“念念,你還記得嗎?大二那年冬天,下了好大的雪,你非要拉著我去吃冰淇淋,結果吃壞了肚子,我背著你跑了半個學校,才找到醫務室。”
“念念,你還記得嗎?我們剛畢業的時候,租不起好房子,就住在那個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裏,你說,隻要能跟我在一起,住哪裏都是天堂。”
“念念,我知道,這次是我不對,是我沒有處理好我媽和我弟的事情,讓你受委M屈了。但是,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,難道就這麼不堪一擊嗎?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好不好?”
如果不是我親眼看過那個“致富經”群裏的聊天記錄,我或許真的會被他這番聲情並茂的“懺悔”所打動。
畢竟,他是我愛了整整七年的男人。
可惜,沒有如果。
我正準備把他的微信也拉黑,一條新的信息彈了出來。
是一張圖片。
點開,是他們家庭群的聊天截圖。
截圖上,我那強勢的婆婆,正用一種近乎卑微的語氣在群裏說話。
“承安啊,你跟念念好好說說,媽知道錯了,媽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農村婦女,嘴笨,不會說話,你讓念念別跟媽一般見識。”
“媽不該在壽宴上說那話,都是媽的錯,媽給你和念念道歉。”
“小傑的婚事,我們再想別的辦法,千萬不能因為這個,影響了你和念念的感情啊!”
緊接著,趙承安把這段話轉發給了我。
“你看,我媽都知道錯了。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你跟她計較什麼?你今天讓她在全村人麵前丟了那麼大的人,她現在都不敢出門,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。”
他試圖用他母親的“示弱”,來換取我的心軟和原諒。
這套路,他用過不止一次了。
每次他家人做了什麼出格的事,他都用“他們是農村人,沒見識,你多擔待”來搪塞我。
而我,每一次都選擇了“擔待”。
因為我愛他,我天真地以為,隻要我足夠好,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家人的真心接納。
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。
我盯著那張截圖,忽然笑了。
我回複了他一條信息。
“演完了嗎?”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,隔了好幾秒才回過來一個問號。
“?”
“什麼演完了?”
我沒有再回複他,而是從我手機的加密相冊裏,調出了另一張截圖。
那同樣是他們家庭群的聊天記錄,時間是半小時前,就在他媽發那段“道歉”之前。
截圖上,一個備注為“姑媽”的人在群裏發了一大段語音,我早就用軟件轉成了文字。
“承安他媽,你也別太上火了。我跟你說,這種城裏的大小姐,就是欠收拾!你越是跟她硬剛,她就越來勁。你得學會服軟,先哄著她,讓她把氣消了。等過兩天,你再慢慢跟她說小傑買房的事,她還能不給?”
而我婆婆的回複,言簡意賅。
“知道了。”
緊接著,就是她在群裏那段聲淚俱下的“道歉”。
我看著這兩張截圖,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我慢悠悠地打字,把另一句話發了過去。
“你媽在你們村的‘誇誇群’裏,可不是這麼說的。她說,‘我兒媳婦就是個下金蛋的雞,鬧一鬧,金蛋下得更快’。要我把截圖發給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