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念,你監視我?”
趙承安的電話幾乎是秒打過來的,聲音裏充滿了震驚和一種被戳穿了秘密的恐慌。
我沒有接,任由它響著,直到自動掛斷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,一定很精彩。
一直以來,在他和他們家人的認知裏,我都是一個有點天真、有點“戀愛腦”的富家女。他們以為,隻要拿捏住我對趙承安的感情,就可以對我予取予求。
他們大概從未想過,兔子逼急了,也是會咬人的。
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,這次,是婆婆的電話。
我毫不猶豫地掛斷,拉黑。
世界終於清靜了。
我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,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一早,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下樓時,我爸已經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了,我媽正在廚房裏忙碌。
“念念醒啦,快來吃早餐。”我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出來,是我最愛的薺菜鮮肉餡。
“爸,媽,早。”
我坐下來,拿起勺子,卻沒有胃口。
“查到了。”我爸放下報紙,看著我,眼神銳利,“趙承安有個弟弟,叫趙成傑,常年無業,在外麵欠了一屁股的賭債。他那個談婚論嫁的女朋友,也不是什麼正經人,混跡在各種酒吧會所,專門釣凱子。這次,是她跟趙成傑聯手做的一個局,目標就是你那五百萬的嫁妝。”
這些,我都知道。
甚至,我知道的,比我爸查到的還要多。
“趙承安知道嗎?”我問。
“不好說。”我爸搖了搖頭,“從表麵上看,他也是受害者,被他弟弟和家人蒙在鼓裏。但是......”
我爸沒說下去,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以趙承安的精明,他會對自己家裏的情況一無所知?會看不出他那個弟弟是個什麼貨色?
他不是不知道,他隻是選擇了裝不知道。
因為,他需要一個理由,一個能讓他心安理得地向我,向我們家索取的理由。
“爸,我想離婚。”我放下勺子,平靜地說。
我媽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,手一抖,杯子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念念,你可想好了?這婚姻不是兒戲......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我打斷她,“媽,我已經給過他太多次機會了。”
我爸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好。爸爸支持你。我們林家的女兒,不愁嫁。這件事你不用管了,我來處理。”
我知道,我爸一旦出手,趙承安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。
然而,事情的發展,卻再次超出了我的預料。
正當我們討論著如何起草離婚協議,才能讓我損失最小化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我接起來,電話那頭傳來的,卻是我婆婆那尖銳又帶著哭腔的叫罵聲。
“林念!你這個黑心爛腸的毒婦!你到底把承安怎麼樣了!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!”
我心裏一沉:“他怎麼了?”
“他怎麼了?你還有臉問我他怎麼了!”婆婆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裏地嚎著,“他從昨天晚上出去就沒回來!電話也不接!我告訴你,都是你逼的!是你逼死我兒子的!”
“我兒子要是有事,我就去你爸公司門口吊死!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,你們林家是怎麼逼死一個好女婿的!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趙承安失蹤了?
就在這時,一個電話打了進來,是我爸的助理。
“林董,林小姐,不好了!趙先生......趙先生他,他爬上了我們公司總部大樓的樓頂!說......說要跳樓!”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我趕到現場的時候,公司樓下已經圍滿了人,消防車,救護車,警車,閃爍的警燈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抬頭望去,頂樓的天台上,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圍欄邊緣,搖搖欲墜。
是趙承安。
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在壽宴上意氣風發的西裝,此刻卻顯得無比落魄和滑稽。
他看到了我,或者說,他一直在等我。
他張開雙臂,像一個絕望的演員,對著樓下圍觀的人群,也對著我,大聲嘶吼。
“林念!你出來!我知道你來了!”
“你不是要離婚嗎?好啊!我成全你!”
他從懷裏掏出一遝紙,用力地撒向空中。
“這是我們的離婚協議!我已經簽字了!我淨身出戶!我什麼都不要!”
“我隻求你,放過我的家人!他們是無辜的!”
他聲淚俱下,演得無比逼真。
樓下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,看向我的眼神,充滿了探究和指責。
我成了那個逼迫丈夫跳樓的,惡毒的富家女。
我正要上前,卻被一個警察攔住了。
“女士,請您冷靜,不要刺激他的情緒。”
而此時,趙承安的表演還在繼續。
他忽然從圍欄上跨了出去,整個人懸在半空中,隻有一隻手抓著欄杆。
人群發出一陣驚呼。
他看著我的方向,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。
“林念,你以為這就完了嗎?”
他用另一隻手,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什麼東西,舉了起來。
那是一個紅色的,小小的本子。
是我們的結婚證。
“你說,如果我從這裏跳下去,帶著我們唯一的聯係,你會不會......記住我一輩子?”
他像一個瘋子,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。
而我,就是他這場豪賭中,最重要的那個籌碼。
我爸媽也趕到了,看到這一幕,我媽直接嚇得暈了過去。
我爸扶著我媽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樓上的趙承安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看著那個用生命在威脅我的男人,心中一片冰冷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王隊的電話。
“王隊,還記得我爸壽宴上,那個被你扔出去的村長嗎?”
“記得,林小姐,有什麼吩咐?”
“去把他給我‘請’過來。用最快的速度。”
掛了電話,我深吸一口氣,抬頭看向樓頂那個瘋狂的身影。
他以為,他抓住了我最大的軟肋。
他以為,我還在乎他。
他以為,用死,就能把我永遠地捆綁住。
真是,太天真了。
我拿起警察遞過來的擴音器,對著樓頂喊話。
我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清晰。
“趙承安,你不是想讓我記住你嗎?好啊。你跳下來,我就記住你。”
“不過,在你跳之前,我想讓你看一場好戲。”
我話音剛落,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衝開了人群,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警戒線外。
車門打開,兩個黑衣保鏢,架著一個麵如土色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。
是那個在壽宴上,大罵趙承安是“窩囊廢”的村長。
趙承安看到他,瞳孔猛地一縮。
我對著擴音器,緩緩開口,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你以為,你弟弟欠下的那筆賭債,是誰借給他的?你以為,慫恿他去騙婚的那個‘女朋友’,是誰介紹給他的?”
“趙承安,你真以為,這個世界上,有那麼多巧合嗎?”
我看著樓頂上,那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的男人,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你們家那些破事的嗎?現在,我告訴你。因為你那位尊敬的村長,每個月,都會準時把他收集到的情報,發到我的郵箱。”
“作為回報,我幫他還清了給他兒子看病的貸款,還送他孫子去了市裏最好的雙語幼兒園。”
“哦,對了,忘了告訴你。”我看著趙承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,“你弟弟在澳門欠下的那三百萬,債主,也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