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“趙承安，我當初是怎麼跟你說的？我女兒嫁給你，不是去你家當扶貧辦主任的。”

我爸的聲音像淬了冰，砸在空曠的客廳裏，讓本就冰冷的氣氛又降了幾度。

從酒店狼狽地回到我父母家，趙承安竟然也跟了過來。

他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，亦步亦趨，臉上寫滿了“我要一個說法”的執拗。

此刻，他被我爸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，嘴唇囁嚅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“爸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隻是......我隻是覺得，一家人，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。”

“絕？”我爸氣笑了，“在你媽搶過話筒，當著我所有親朋好友的麵，宣布要拿我女兒的嫁妝給你弟買房的時候，你怎麼不說絕？在你帶著你那幫所謂的‘親人’，把我為你嶽父準備的壽宴搞成農村大席的時候，你怎麼不說絕？”

“現在我女兒維護自己的財產，維護我們林家的臉麵，你倒覺得絕了？”

我爸一連串的質問，像連珠炮一樣，打得趙承安毫無還手之力。

他低下頭，一副委屈又無辜的樣子：“我媽她就是個農村婦女，沒見過世麵，說話直了點，她沒有惡意的。念念，你了解我的，我......”

“我不了解。”我冷冷地打斷他，“趙承安，我現在發現，我從來都沒有了解過你。”

我的話讓他渾身一震，他猛地抬頭看我，眼裏全是受傷和不敢置信：“念念，你怎麼能這麼說？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......”

“感情？”我重複著這個詞，覺得無比諷刺，“感情就是你一邊對我甜言蜜語，一邊默許你家人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支取的金庫嗎？”

“我沒有！”他急切地辯解，“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！那五百萬，我本來是想等壽宴結束了，私下跟你商量的......”

“商量？”我看著他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，“商量和通知，你分得清嗎？你媽都當眾宣布了，你管這叫商量？”

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，一張臉憋成了醬紫色。
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。

他看到來電顯示，臉色一變，下意識地想掛斷。

“接啊。”我淡淡地開口，“怎麼不接？是不是你那個等著五百萬買婚房的好弟弟？”

他的手一僵，最終還是在客廳死一樣的寂靜中，按下了免提鍵。

電話那頭，一個年輕又急躁的男聲傳了出來，帶著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。

“哥，怎麼回事啊？錢什麼時候到賬啊？我女朋友都催我好幾次了，她說今天再看不到錢，這婚就不訂了！你不是說嫂子那邊都搞定了嗎？”

是趙承安的弟弟，趙成傑。
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翹著二郎腿，滿臉不耐煩的樣子。

趙承安的臉白了又青，他尷尬地看了一眼我爸媽，對著電話含糊道：“小傑，這事......出了點意外，我晚點再跟你說。”

“什麼意外啊？哥，你可別掉鏈子啊！我跟莉莉都說好了，就買市中心那個‘天譽華府’，全款！人家售樓小姐都等著我們去交錢呢！你跟嫂子說，讓她快點，別磨磨蹭蹭的！”

“天譽華府”，好巧不巧，正是我家集團旗下的樓盤。

我看著趙承安，他正拚命地給我使眼色，嘴型無聲地變換著：“念念，幫我，幫我......”

他在求我配合他，繼續演這出“兄友弟恭，夫妻情深”的戲碼。

我忽然覺得很累，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。

我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水，然後清晰地對著他的手機話筒說：“趙成傑，你聽著。”

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：“......嫂子？”

“第一，那五百萬是我的錢，不是你哥的，更不是你們趙家的。我想給誰就給誰，不想給，誰也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。”

“第二，想買天譽華府，可以，按照市價，一分錢都不會少。想讓你哥給你出錢，也行，讓他自己去掙。別像個沒斷奶的巨嬰，趴在你哥和你這個素未謀麵的嫂子身上吸血。”

“第三，”我頓了頓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通知你女朋友，這婚，她現在就可以不用訂了。因為你哥，馬上就要淨身出戶了。”

“啪”的一聲，趙承安手裏的手機掉在了地上。

電話那頭的趙成傑似乎還在破口大罵，但已經沒人去聽了。

趙承安死死地盯著我，眼睛裏像是淬了毒：“林念，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？”

“我再說一遍，”我看著他，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，“不是我做得絕，是你們，在逼我。”

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裏充滿了怨毒和瘋狂：“好，好，林念，你夠狠！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？你給我等著！你今天讓我丟的人，我早晚會讓你加倍還回來！”

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背影決絕。

我媽擔憂地拉住我：“念念，他會不會......”

我搖了搖頭，示意她安心。

我知道，趙承安的報複，很快就會來。

但我沒想到，會是以那樣一種，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。

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摔上，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
我爸拿起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，聲音恢複了商人的冷靜和果決。

“老張，幫我查個人，趙承安，我女婿。對，查他個底朝天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爸看向我，眼神裏有心疼，也有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
“念念，你告訴爸爸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