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回家。
那一晚我住在了外麵。
第二天早上,沈父的電話打到了第十一個。
我接了。
"顧嶼!你這是什麼意思?!"
"我昨晚在東亞俱樂部跟幾個老朋友打牌,結賬的時候卡刷不出來!服務員當著所有人讓我換張卡!"
"爸,您應該問沈清薇。"
"她說她不知道!她說是你停的!"
"那就對了。"
"顧嶼你瘋了?!那張卡是我用了八年的卡!"
我笑了一下。
"爸,那張卡每一筆賬,是我的賬戶在還。"
"我停我自己的卡,需要跟誰打招呼嗎?"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。
嶽父換了一種調子,沉痛的、被冒犯的、長輩對晚輩的失望。
"顧嶼,我不是為我自己說話,我是為這個家。"
"你媳婦這些年為這個家做了多少,你不是不知道。"
"她公司最近資金緊張,你這個時候撤授信、停卡,你是要把她逼死啊?"
我握著手機,沒說話。
"今晚六點你必須回家吃飯。婉晴在公司哭了一上午。"
"咱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。"
我看著窗外。
"行。"
晚上六點,我準時進門。
進門那一瞬間,我就知道這場仗的劇本,他們已經寫好了。
嶽父坐在主沙發上,端著一杯茶。
嶽母坐在他旁邊,眼眶紅著,手裏捏著一塊手帕。
沈睿翹著腿坐在單人沙發上,胳膊搭在沙發背上,一副"看好戲"的姿態。
沈清薇坐在沙發的最邊緣,低著頭。
而周哲。
周哲居然也在。
他站在沈清薇身後,端著一杯水,一臉"我陪沈總來挨罵"的悲壯。
嶽母先開口,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"小嶼,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。"
"今天媽求你一件事,把卡恢複了行不行?"
"婉晴在公司哭了一上午。你們兩口子有什麼事,關上門說,你別拿一家人的生計出氣。"
嶽父接上。
"顧嶼,我承認這些年家裏花你的錢多。"
"可你別忘了,婉晴當年要不是嫁給你,憑她沈家小姐的身份,多少豪門排著隊?"
"她圖你什麼?圖你那點錢?"
沈睿冷哼一聲。
"姐夫,我把話撂這兒,你今天要是不把卡恢複了,明天我姐就跟你離婚。"
"咱們沈家不缺你那一口飯。"
我站在玄關,沒脫鞋。
我把這一家人挨個看了一遍。
嶽父手腕上的那塊表,是我去年送的。
嶽母脖子上那條鑽石項鏈,是上個月用我的卡刷的。
沈睿身後窗外那輛邁凱倫,是今年三月我給他過生日的禮物。
而周哲身上那身西裝的款式我也認得,三萬八,一個禮拜前沈清薇用副卡刷的隻是這事,他自己不知道。
我什麼都沒說破。
我笑了笑,慢慢走到客廳中間,找了張單人沙發坐下。
"行啊。"
"既然你們沈家不缺我這一口飯,那這事就好辦了。"
"卡的事,我考慮一下。"
嶽母的眼淚立刻就停了。
嶽父放下茶杯,神情緩和下來。
"小嶼,這就對了嘛。一家人,沒有過不去的坎。"
沈睿翹著的腿放了下去,臉上露出"早就該這樣"的得意。
隻有沈清薇抬起頭,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。
她跟我朝夕相處三年,她比誰都清楚我顧嶼,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過。
我沒看她。
我從茶幾上拿了一顆葡萄,慢條斯理地剝皮。
"不過有幾件事,咱們先說清楚。"
"陳氏那一千兩百萬,明天必須到我賬上。"
"沈清薇昨晚在台上承諾的兩千四百萬,我不管你從哪兒弄。"
"還有。"
我抬眼,看向周哲。
"陳氏那單是周哲對接出的事故,按公司流程,他要承擔連帶賠償。"
"先從一萬開始,他自己每月從工資裏扣。"
"扣到什麼時候為止,我心情好了再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