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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墓園回來之後，我回了娘家。

父親車禍那天，母親也在車上。

是父親在緊要關頭急打方向盤讓自己暴露在大貨車的那一側，才讓母親保住了一條命。

自那以後，母親便患上了急性應激障礙，醫生說她有抑鬱傾向，隨時會有輕生的念頭。

我請了假每天陪在她身邊，防止她有什麼過激舉動。

可百密一疏，終究還是出事了。

那天下午，我出門買藥。

回來的時候，門被反鎖了。

我瘋了一樣拍門，可沒有人應。

我踹開門衝進去的時候，母親趴在浴缸邊，手腕上劃開了一道口子，血順著瓷磚的縫隙淌了一地。

我哭著給她包紮，打急救電話，渾身都在抖。

慌亂中我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顧沉。

我撥通他的電話，響了很久他才接。

“顧沉，我媽自殺了，你快來......你快來啊！”

我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眼淚糊了滿臉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“我現在走不開。”

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：

“你打120吧。”

血液一瞬間衝上我的頭頂，我對著電話那頭大喊：

“顧沉！她照顧了你十幾年啊！”

可他的反應卻很平淡，甚至還能抽出時間教育我：

“我知道。但情緒激動解決不了問題，你按我說的做，我忙完就過去。”

說完便毫不留情的掛斷了電話。

而後不管我打了幾百通電話，他統統沒接。

他忙完的時候，母親已經被推進了急診室。

我一個人站在手術室門口，手裏攥著沾滿血的外套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
手機屏幕亮起，是夏小雅發的朋友圈。

照片裏顧沉站在寵物店門口，手裏抱著一隻白色的泰迪。

夏小雅配文：

“感謝師傅陪我迎接家裏新成員！團團有爸爸啦！”

原來他說的忙，是忙著陪夏小雅去給她的新寵物狗辦領養手續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，忽然覺得胃裏翻湧得厲害，蹲在醫院走廊的垃圾桶邊幹嘔了半天。

母親醒過來之後，第一句話是：

“沉沉來了嗎？”

我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“沒有。”

我的聲音很輕，害怕驚擾到病床上那個瘦弱的身影。

母親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沒再說話。

那天晚上，我終於在醫院走廊上等到了顧沉。

他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，手裏還拎著一份不知道從哪買的水果。

“她怎麼樣了？”

我看著他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，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“顧沉，從小到大，我媽對你比對我都好。”

“你每次來家裏吃飯，她都要提前一天準備，做你愛吃的菜。你發燒住院，她比我爸還著急，整夜不睡守著你。”

他微微皺眉，神色不耐的打斷我：
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
我看著他的表情，一字一句的說：

“我媽割腕的時候，你在陪別人挑狗。”

我的聲音越來越抖：

“我媽在急救室的時候，你正忙著給別人的狗當爸爸。”

顧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：

“那狗是流浪狗，小雅一個人搞不定。”

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“那我呢？我一個人搞不搞得定？”

“我一個人把我媽從浴缸裏扛出來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我能不能搞定。”

“我一個人忙著給她止血，打急救電話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我能不能搞定。”

我的聲音越來越大，他被我逼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那裏麵什麼都沒有。

沒有愧疚，沒有心疼，甚至沒有不耐煩。

我以為他會長大，會改變，會被我們一家人的溫暖融化。

可他沒有，他永遠不會。

因為他的心裏，從來就沒有過溫度。

我轉身時，身後傳來顧沉輕的微不可查的聲音：

“別鬧了，你不是一直吵著要去海島度蜜月嗎？等處理完這些事，我帶你去好了吧。”

他口中的海島蜜月，是當初訂婚時我央求了他很久的。

他那時總是不耐煩地推開我，說工作太忙，沒有時間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讓步。

或許他心裏是有愧的，可是對我而言來的太晚了。

我沒有停頓也沒有回話，轉身回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