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出院後,我把她接回了我們家的老房子照看。
顧沉來過一次,把一張銀行卡放在鞋櫃上。
“密碼是你生日,給阿姨請個護工。”
我沒有理會他,直接把那張卡扔進了垃圾桶。
一周後,顧沉帶著夏小雅和那隻新買的泰迪出現在門口。
“我來拿我的東西。”
我讓開了位置,重新回到沙發旁幫媽媽剝橘子。
顧沉從書房出來的時候,那隻泰迪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夏小雅懷裏跳了下來,在客廳裏到處亂竄。
等我站起來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了。
那隻泰迪不知從哪個角落叼出了一個小木盒子,正甩著腦袋撕咬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了,那是我父親生前裝玉石的木盒。
“放下!”
我衝過去想搶,可那狗以為我在跟它玩,叼著盒子跑得更歡了。
“團團!回來!”
夏小雅在後麵喊,聲音裏帶著笑。
下一秒,木盒從狗嘴裏甩脫,撞在茶幾腿上,盒蓋崩開,裏麵東西滾了一地。
一塊和田玉的掛件,碎成了兩半。
那是父親四十歲那年,母親攢了半年工資買給他的生日禮物。
他戴了二十年,後來舍不得戴了,就放在木盒裏收著。
我跪在地上,把碎成兩半的玉撿起來,手指哆嗦得幾乎握不住。
夏小雅跑過來,把狗抱起來,一臉歉意:
“師母對不起啊,團團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我把碎玉攥在手心,抬起頭看向顧沉。
他站在兩步遠的地方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碎了就碎了,一塊玉而已,回頭買一塊新的。”
我的眼淚一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這是我爸戴了二十年的玉,是我媽攢了半年工資買給他的。你上哪買一塊一樣的?你上哪買回我爸戴過的溫度?你上哪買回這二十年?”
顧沉皺了下眉:
“我知道你難受,但東西已經壞了,你這樣發脾氣也沒有用。”
夏小雅的眼眶紅了,縮在顧沉身後,小聲抽泣:
“師傅,要不我賠師母錢吧......我真的不知道團團會......”
“不用。”
顧沉打斷她,然後轉頭看向我:
“她不是故意的,你別把氣撒在她身上。”
看著他擋在她身前維護的樣子,我笑了。
可笑著笑著,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我站起來,手裏還攥著那兩半碎玉:
“我爸走了,留給我們的東西不多,你們還要毀多少?”
顧沉沒有說話。
母親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,她似乎終於聽懂了剛才發生了什麼。
她那枯瘦的手指抓住我的胳膊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:
“雲雲,讓他們走。”
“讓他們走,別再來了。”
顧沉站在原地,嘴唇動了一下,似乎想說什麼。
最後他隻是轉過身,對夏小雅說了句:
“走吧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看著掌心碎成兩半的玉,輕聲開口:
“媽媽,我們離開這裏吧,好不好。”
母親渾濁的眼一瞬間變得清明,然後她慢慢的說了幾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