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端午家宴,我正要喝下雄黃酒,卻被丈夫壓下了酒杯:
“你有了身孕,不宜飲酒。”
我卻僵在原地,因為我們還未圓房,我怎麼就有了身孕?
“是婉寧懷了,可在倫理上來說,這也算是你的孩子。”
楚婉寧,是一年前在我落水之後,來到我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。
她溫柔內斂,低眉順眼楚楚可憐的模樣,總惹得大家心疼。
而我拋頭露麵經商多年,早已習慣了尖銳和鋒芒。
我呆愣地看著沈知予的側臉,隻感覺渾身血液都凝住了。
原來他說我身體弱憐惜我是假,同別人在一起才是真。
沈知予兀自叫下人端來了安胎藥:
“若不是婉寧害喜實在辛苦,我也不會叫你回來。”
原來是這樣,才讓我沉睡了一月有餘。
我苦笑著摸上小腹,那裏已經微微隆起。
隻是他不知道,我在沉睡期間找到了去往現代的方法。
既然他不喜我,那我也不想再回來了。
......
“清歌,我這也是在同你商量,孩子去留你來定。”
沈知予將安胎藥放在我麵前,探究地打量我。
我撇過臉,手緊緊攥著衣袖。
孩子去留我來定?
他明知道年前我來了葵水,又不小心落入結了薄冰的池子,被他救起之後就落下了病根。
若是滑了這一胎,莫說以後還能不能有孩子,隻怕性命都難保。
“孩子我會生下來,你放心,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。”
我端起了藥碗,忍著苦澀一飲而盡。
沈知予這才露出笑意,拿出酸果幹喂我:“這是你最愛的幹果,去去苦味。”
我沉默著吃下果幹,酸澀的感覺卻從心底湧上喉頭。
青梅竹馬十幾載,他早就忘記我從不吃酸了,愛吃的人,是楚婉寧。
我強壓下心間酸澀,從他臉上移開目光。
但才一個月沒回來,房中將我精心布置的擺設都換了下去。
還有他劍柄上的劍穗,也已經不是我在佛前為他祈福編了一天一夜的那個了。
換成了市麵常見的款式,是楚婉寧在街頭隨便買的。
“清歌,我知道你離不開我,一個月沒見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知予抹去我的眼淚,神色帶有歉意:“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婚禮嗎,過幾日就補給你如何?”
喉中再次泛起苦澀。
我與沈知予門當戶對,是他三書六聘定下的正妻,但我卻並沒有婚禮。
隻因在婚禮前,楚婉寧哭著說自己在現代的時候,被父母押著要賣給老光棍換弟弟的彩禮,隻怕自己這一生都沒法擁有夢想的婚禮了。
沈知予於是想也不想,趁著我的靈魂不在,就將婚期提前。
給她穿上了我日夜縫製的嫁衣,三書六禮,十裏紅妝,風風光光將她娶進了門。
我重新掌控身體時,婚宴已經辦完。
我氣紅了眼想要和沈知予討要個說法,可他卻不耐煩地推開我:
“清歌,你現在就像市井潑婦,都是我們太慣著你了!”
“你就不能學學人家婉寧安靜溫柔一些嗎!”
他眼裏的失望太重,以至於我緩緩閉上了嘴。
之後,我也曾試著提及過,可每次提出婚禮二字,迎來的卻是他無奈說我不懂事的搪塞。
他說:“哪兒有人給一個人再辦兩場婚禮?傳出去隻會讓人笑話寵妻無度,這可不是什麼好名聲。”
期望隨即徹底落空,可如今,我不再想了,他卻要補償我了。
但我仍點了點頭。
反正也要走了,最後幾天就順著他吧。
“一切你安排吧。”
沈知予笑了笑,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我們清歌終於懂事了。”
“今晚我們去你兄長府上,這麼久沒見,正好節日一敘。”
我拂開他的手,借口累了,直接回房了。
從妝匣裏,我拿出了那本記事本。
從楚婉寧來了之後,我們便約定好記下自己這邊發生的事,
好讓消息共通。
記事本上密密麻麻,都是我事無巨細地交代府中瑣事。
楚婉寧說自己不怎麼會寫字,
記了幾天就沒記了。
但現在翻開,記事本上又多了不少東西。
“啊,忘了跟姐姐說了,我的字是夫君教的哦,他真的是一個好夫子,真的很耐心。”
我忽然想起,我執掌商會時遭遇了合同買賣,我想要請夫君幫我寫個狀子,讓我追回銀兩。
他那時候是怎麼說的呢?
“說白了這還不是你沒有防人之心?”
“而且我是文官,寫的字是為萬民謀福祉,這些小事你不會去找訟師嗎?”
原來這些小事並不會讓他嫌煩,隻是我這個人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