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心口像是又裂開了一道縫,痛感是那般的清晰。
記事本仍未結束,我的目光落到下一句上:
“辛苦姐姐替我懷孕,夫君說等你出了月子,就讓你好好休息三年。”
休息三年。
我的手點在這幾個字上,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情,我會休息的。
侍女進來說馬車已經備好,
我將記事本藏進袖子裏,隨沈知予回了家。
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同兄長一起吃飯了。
剛一進門,卻突然被人推了一把。
“你這個老巫婆不是我姑姑!把我姑姑還給我!”
兄長楚清流衝上來扶住我,訓斥道:
“宴兒!休得無禮!”
他轉而神色緊張地看著我:“你感覺如何,孩子沒事吧?”
我搖了搖頭,兄長放下心來繼續說:
“不過也怪你平時對宴兒太過苛責,不似婉寧討喜。”
沈知予也上前來:“是啊,等我們的孩子出生,還是讓婉寧撫養為好。”
兄長聽了這話,趕忙使眼色,沈知予好似才意識到什麼,朝我看了過來。
若是從前,我一定大吵大鬧一番,
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。
“那就辛苦婉寧了。”
“這些天懷著孩子不方便,我就不來輔導宴兒課業了。”
兄長忙於朝政,嫂嫂又不識字。
從宴兒出生之後就一直是我在監督他的功課,
楚婉寧來了之後,常常縱容宴兒曠課玩鬧,還給他講現代的話本子。
輪到我接管身體的時候,
宴兒更加抵觸,功課更是難管,
還要受夫子的指責。
我也曾和兄長說過此事,可兄長卻說:
“輔導課業本就是你的職責,怎麼能怪到婉寧身上,越發偷懶了。”
進了前廳,
我看見最顯眼的地方掛著一副拙劣的水墨畫。
那裏本來掛著我的字帖。
兄長順著我的目光看去,
表情有一絲難堪。
“你的字貼掉下來了,就把婉寧的畫掛上去了。”
“這點小事,你不會都要計較吧?”
我搖了搖頭,想起記事本裏寫著:
“我同哥哥說想要練字,他就將正廳的字帖取下來由著我塗畫。”
“還誇我的第一幅水墨有靈性,要掛在正廳給大家觀賞呢!”
之前他將我的字帖掛上去的時候,
說這是世上最珍貴的墨寶。
如今這個位置也被人替代了。
我的手不自覺按上了心臟,但還是笑著說:“挺好看的。”
兄長表情有一絲怪異,但很快又恢複正常。
他招呼我坐下開飯。
“快來,清歌,今天廚房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。”
我看了眼,
桌上擺著紅燒肉,醋溜菜,獅子頭,粉蒸肉。
沒一樣我愛吃的。
沈知予給我夾了塊紅燒肉,
“上次你不是說想吃哥哥府裏做的紅燒肉了嗎?快嘗嘗。”
哥哥。
我從來不叫兄長哥哥。
那本記事本寫著:
“今天我好想吃紅燒肉,知予找遍了全城的廚子給我做這道菜,都不是哥哥的味道。”
“天色已經很晚了,我本來不想麻煩哥哥,可是他還是連夜做了親自送來。”
我記得之前我也央求過哥哥給我製一道常做的蓮子湯,
可是他說:
“我事務繁忙,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?真是一點也比不上婉寧。”
如今,朝夕相伴的兩個人,都忘記我吃不得肥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