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血池嬰煞

無影巷還是老樣子，黑得瘮人。

旦角走在前麵帶路，剛才那股子陰森勁兒全沒了，縮著脖子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。我跟在他身後，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顫動，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下麵呼吸。

走到那扇黑漆大門前，門自動開了。

院子裏不再是鋪滿鵝卵石的空地，而是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血池。腥臭味撲鼻而來，那是無數人精血混合在一起的腐敗味道。

趙無影就站在血池中央的一座石台上，依然穿著那身考究的中山裝，手裏拿著一根細長的銀鉤，正在池中緩慢攪動。

“來了？”他頭也沒回，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，“阿九姑娘果然守信。怎麼樣，我那子母煞的幻境，可還入眼？”

“幻境不錯，差點就把我困死了。”我冷笑一聲，腳尖一點，躍上石台，“可惜，你這子母煞，有個致命的破綻。”

“哦？”趙無影停下手中的動作，轉過身，渾濁的眼珠盯著我，“願聞其詳。”

“子煞為引，母煞為本。你用那些被你收了壽命的人的精血喂養母煞，看似是聚攏陰氣，實則是在透支它的生命力。”我走到石台邊緣，看著下麵翻滾的血水，“你這血池裏的東西，根本不是什麼鬼神，就是一個還沒成型、靠吃人血肉長大的畸形胎兒吧？”

趙無影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，隨即鼓起掌來：“好眼力。難怪顧長風那個蠢貨栽在你手裏。沒錯，這就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子。當年我老婆難產，孩子死在肚子裏，我也差點跟著去了。從那以後，我就發誓，一定要讓他活過來。”

“活過來？”我看著那翻滾的血肉，胃裏一陣翻湧，“你這是讓他活過來嗎？你這是在造魔！”

“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”趙無影恢複了冷漠的表情，“隻要他能活，這城裏的人都死光了又何妨？阿九，我之前說讓你幫我看著顧長風，那是試探。現在，我有個更好的提議。”

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契約，擺在石台的小幾上。

“加入我。我需要你手裏那件黑陶罐，還有你那獨特的陰氣。作為回報，事成之後，這城裏的陰司大道，我分你一半。”

我掃了一眼那張契約，上麵寫的不是漢字，而是一種扭曲的符文。

“如果我拒絕呢？”

“拒絕？”趙無影歎了口氣，手中的銀鉤猛地指向血池，“那你就下去，陪我那孩兒做個伴吧。”

話音未落，血池突然沸騰起來。一隻巨大、蒼白、長著三隻眼睛的嬰兒手臂猛地從血水中伸了出來，五指張開，帶著腥風向我抓來！

速度太快，我甚至來不及掏銅錢。眼看那隻手就要抓住我的脖子，我猛地向後一仰，那指尖擦著我的鼻尖劃過，帶起一陣寒氣。

“好快的爪子。”我穩住身形，從腰間抽出那把小鋼鋸，鋸齒上早已淬了黑狗血和公雞冠子的混合物。

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趙無影怒了，銀鉤一揮，那隻巨手改變方向，再次拍下。

我不再躲閃，迎著那隻手衝了過去。

“破！”

我大喝一聲，小鋼鋸狠狠地鋸在那隻手掌心上。

“滋——”

就像燒紅的烙鐵插進了豬油裏，巨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猛地縮回了血池。血水被染成了一片黑綠色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
趙無影臉色一變，顯然沒料到我這把不起眼的小鋸子，竟然是他的克星。

“趙無影，”我甩了甩鋸子上的汙血，冷冷地看著他，“回去告訴你那未出生的兒子，想吃我，讓他自己長了牙再來。還有，別再派人去騷擾我身邊的人，否則......”

我頓了頓，眼神掃過那張契約。

“下一次，我燒掉的就不止是一張紙了。”

說完，我轉身跳下石台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無影巷。

身後的血池還在翻滾，趙無影的咆哮聲隱隱傳來，但我知道，他現在不敢追。

因為剛才那一鋸子，我已經把“破煞”的種子種在了那怪物的傷口裏。

這局棋，越來越有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