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公館的大門敞開著,像一張吞噬了光線的巨口。
我沒急著走出去,而是站在門廊的陰影裏,看著院子裏那場荒誕的鬧劇。
顧長風沒死,也沒瘋。他站在祠堂的廢墟前,一身長衫已經被煙塵燒出了好幾個洞,那張俊俏的臉此刻黑得像鍋底,手裏卻死死攥著一塊從殘垣斷壁裏扒出來的金色令牌。
那是貝勒爺的遺物,也是這宅子聚財的根基。
“阿九,你毀了我的風水局,我要你償命!”
顧長風猛地回頭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,像一頭受傷的野獸。
我沒理他,而是轉頭看向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老守陵人。
“老頭,你說的秘密,就是指這塊令牌?”
我淡淡問道。
“不止......不止這個!”
老頭喘著粗氣,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,“那貝勒爺當年不是病死的,是被顧長風的爺爺毒死的!這宅子裏的每一分富貴,都沾著貝勒爺的血!顧長風用活人祭祀,就是為了鎮住貝勒爺的怨氣,守住這不義之財!”
“你閉嘴!”
顧長風怒吼一聲,像是要撲過來。
“怕了?”
我冷笑一聲,往前踏了一步,周身那股陰寒之氣瞬間暴漲,“顧長風,你以為你是什麼正人君子?你不過是靠著吸死人血活著的寄生蟲。你燒我,我斷你龍脈,現在,我要收利息了。”
我從懷裏掏出那個黑陶罐,猛地將罐口朝下。
“出來吧,小丫頭。還有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,今天,我帶你們回家。”
“嗡——”
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罐子裏噴湧而出,瞬間籠罩了半個院子。原本還是清晨的天色,此刻竟變得如同黑夜般壓抑。
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,第一個飄了出來,她不再是之前那副怯生生的模樣,而是滿臉怨毒,直奔顧長風而去。
緊接著,更多的影子浮現出來。有被推下水的丫鬟,有被活埋的家丁,還有那個穿著紅嫁衣、淹死在魚缸裏的女人......
“不!你們別過來!我有錢!我可以給你燒紙!燒很多很多!”
顧長風驚恐地揮舞著手中的令牌,卻發現那些冤魂根本不怕這塊死物,反而被他的恐懼吸引,越聚越多。
“顧長風,你的債,該還了。”
我看著他在冤魂的包圍中逐漸窒息,直到宋先生帶著一群警察衝進院子,看到這詭異的一幕,嚇得槍都掉了,我才轉身,扶著老守陵人慢慢向外走去。
“姑娘,咱們不去指證他嗎?”老頭不解地問。
“不用。”
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即將被陰氣徹底吞沒的公館,“警察管不了的事,陰司會管。他這輩子,都別想走出這宅子了。”
陽光灑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身後的顧公館,傳來了顧長風最後一聲絕望的哀嚎。
第一卷的賬,算是結清了。但這城裏的借壽案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