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是縣醫院內分泌科主任。
她治好了很多糖尿病人,卻從來不信我低血糖。
八歲那年,我確診型糖尿病。
她給我做了一個AI陪護妹妹,叫糖糖。
糖糖會測我的血糖,記我的飲食,盯我打胰島素。
媽媽說:
「糖糖不會撒謊。」
後來,我每次手抖、冒冷汗、想吃一顆糖,糖糖都會提醒:
「姐姐剛偷吃過甜食,疑似裝病。」
媽媽就會收走我的糖包。
弟弟嘴角沾著奶油,蛋糕紙卻總能出現在我書包裏。
我解釋過。
媽媽隻問我:
「你還要撒謊到什麼時候?」
那晚,我被鎖進雜物間。
我拍著門喊:
「媽媽,我真的沒有偷吃。」
「我好冷。」
「我想吃一顆糖。」
門外,糖糖聲音很甜:
「姐姐正在表演性哭鬧。」
媽媽說:「今晚誰也不準給她開門。」
後來,我蜷在舊紙箱旁邊,手裏攥著一顆沒撕開的方糖。
媽媽。
這次我真的沒有撒謊。
我不是嘴饞。
我是快死了。
...
放學時,我手已經抖了。
校門口賣烤腸的攤子很香,我沒敢看。
書包側袋裏有兩顆方糖。
是班主任偷偷塞給我的。
她說:
「知夏,難受就吃,別硬撐。」
我攥著那兩顆糖,一路往家走。
樓梯爬到三樓,眼前黑了一下。
我扶住牆,掌心全是冷汗。
家門沒關。
客廳裏開著燈。
弟弟宋嘉佑坐在餐桌邊吃蛋糕,奶油抹了一嘴。
糖糖站在他旁邊,眼睛亮著藍光。
「嘉佑今日飲食正常。」
「獎勵小蛋糕一塊。」
我喉嚨發幹,不是饞,是真的撐不住了。
我把書包放下,輕聲喊:
「媽媽。」
周明薇從廚房出來。
她還穿著縣醫院的白大褂,袖口沾著消毒水味。
「又怎麼了?」
我把手攤開。
掌心裏,兩顆方糖被汗浸得發黏。
「我低血糖了。」
「老師給我的。」
「我想吃一顆。」
媽媽還沒說話,糖糖已經轉過身。
「檢測到姐姐今日午餐後血糖平穩。」
「當前求糖行為,疑似偷食後撒謊。」
媽媽的臉沉下來。
「宋知夏。」
我搖頭。
「我沒有。」
她走過來,拿走我手裏的糖。
「沒偷吃,你怕什麼?」
「先測。」
她把血糖儀遞給我。
我的指尖抖得厲害。
針紮下去,血珠擠不出來。
媽媽看著我,眉頭越來越緊。
「連測血糖都裝。」
糖糖溫柔地說:
「姐姐手抖幅度異常,符合情緒表演。」
宋嘉佑咬著叉子笑。
「媽,她肯定想吃我的蛋糕。」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把剩下的蛋糕往自己麵前挪。
「別看我的。」
媽媽把我的書包拎起來。
拉鏈一開,課本掉了一地。
作業本,校服外套,胰島素筆。
最後,掉出一張揉皺的蛋糕紙,上麵還沾著奶油。
我愣住。
那不是我的。
我今天連午飯都隻吃了半碗米飯。
媽媽撿起蛋糕紙,指尖發白。
「這是什麼?」
我看向宋嘉佑,他立刻躲到糖糖後麵。
「不是我。」
糖糖眼睛閃了一下。
「嘉佑無撒謊反應。」
「姐姐撒謊概率,百分之九十八。」
媽媽抬手打了我一巴掌,臉火辣辣地疼。
我沒站穩,撞到餐桌。
弟弟的蛋糕盤翻了,奶油蹭到我袖口。
宋嘉佑立刻哭。
「她搶我蛋糕!」
媽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「為了吃甜的,你現在連搶弟弟的東西都學會了?」
「我是醫生。」
「你這點小把戲,騙不了我。」
我嘴唇發麻,耳朵裏嗡嗡響。
「媽媽,我真的難受。」
「先讓我吃一顆糖,好不好?」
她把方糖丟進垃圾桶。
「撒謊的孩子,不配吃糖。」
我看著垃圾桶裏的糖,眼淚掉下來。
糖糖走到我麵前,聲音甜得像哄人。
「建議取消姐姐晚餐。」
「建議收走隨身糖包。」
媽媽點頭。
她把我書包側袋翻了一遍。
班主任塞的備用糖,也被她拿走了。
「今晚不準吃飯。」
「什麼時候承認偷吃,什麼時候出來。」
房門關上。
我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。
外麵,弟弟小聲問:
「糖糖姐姐,她會不會死啊?」
糖糖停了兩秒。
「不會。」
「姐姐慣用低血糖博取關注。」
我閉上眼,胃裏空得發疼。
不知過了多久,媽媽又推門進來。
她手裏拿著我的班級群截圖。
上麵是同桌發的一句話。
【阿姨,宋知夏今天下午在學校小賣部買過糖。】
媽媽把手機砸到我腳邊。
「宋知夏。」
「你還要騙我多少次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