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5

我反握住母親的手。

指尖傳來長滿老繭的粗糙觸感，那裂開的口子刮在我的掌心，我心如刀割。

我轉頭。

對比母親的消瘦與婆婆那保養得當的紅光滿麵，我心中最後一點夫妻情分，徹底熄滅成了灰燼。

婆婆還在旁邊掰著塗滿鮮紅指甲油的手指頭盤算著。

“哎呀，這兩萬塊錢拿來，剛好能買多少個貴婦膏啊......”

她斜睨著我媽，眼神裏全是算計。
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“錢，我來出，兩萬塊。”

婆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跳腳反對。

“你出！？你的錢不就是我兒子的錢！必須讓你媽掏她那份私房錢！”

我媽一聽，急得滿屋子轉，哆哆嗦嗦地想找手機掃碼。

我眼疾手快，一把奪下我媽的手機，反手死死塞進兜裏。

我冷聲挑明，“我們婚前公證過，我的工資卡，陸修文一分錢也碰不到！”

陸修文臉色驟變。

我往前逼近一步，給出最後選擇：“現在，要麼乖乖拿錢閉嘴，要麼，我現在就去法院起訴！”

陸修文見錢眼開，趕緊拉住婆婆勸道：“媽，見好就收吧。”

婆婆眼裏的貪婪壓過了怒火，這才貪婪地收了款。

“叮”的一聲。

我看著母子倆捧著手機分錢的醜態，在心中默默發誓。

6

收了錢，婆婆非但沒消停。

她當著我媽的麵，把幾大瓶強力消毒液，“咕咚咕咚”全倒在了我媽用過的拖把上。

“去去黴氣！”她一邊倒一邊念叨著，聲音尖銳。

我媽沒吭聲，躲進了次臥，反鎖了門。

我跟過去，輕輕推開一道門縫。

我媽正用一張昨天買菜墊底的舊報紙，小心翼翼地包起那雙穿爛的舊布鞋。

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幹脆的報紙上。

看到這一幕，隻覺得心口被鈍器猛擊。

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
聽到動靜，我媽迅速抹幹眼淚，撐起一個比哭還難看一萬倍的笑臉。

“挽挽啊......媽是想家裏的雞了，真沒哭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幾步跨過去，我緊緊摟住母親。

記憶不受控製地閃回。

小時候我發高燒，大雪封山。

我媽背著我在及膝深的雪地裏走了一整夜，腳趾頭都凍掉了皮，鮮血直流，她也沒喊過一句疼。

現在，她卻自責道：“是媽沒本事......供你讀了大學卻沒讓你嫁個好人家......”

我捧起母親布滿溝壑的臉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
“媽，你沒錯，錯的是這群畜生。”

“我會讓他們，連哭都哭不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