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
兒子突發高熱驚厥。
我媽連夜坐綠皮火車趕來,整晚整晚地抱著他哄。
熬了半個月,我媽的頭發全白了。
兒子剛退燒,出國玩的婆婆就回來了。
她攤開手機計算器,當著親家的麵按得啪啪響:
“親家母,我孫子病好了,你該回鄉下了。”
“對了,你抱了我大孫子十五天,消毒費一天一千。”
“用我家的網看菜譜,蹭網費一天五百。”
“我給你抹個零頭,就收你兩萬。”
我媽聽完,無措地翻找著幹癟的錢包。
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婆婆:
“孩子高燒,你們兩個二話不說出國玩,我媽辭了老家的工作來照顧我,這半個月的醫藥費都是她墊的,你竟然還說她蹭網費?”
我更是質疑所謂的消毒費。
婆婆卻指著我的鼻子罵:
“外人手腳不幹淨,誰知道她身上帶沒帶病毒?”
我紅著眼看向老公,他卻當著我媽的麵說:
“我媽也是為了孩子好,你媽鄉下人身上臟,要點消毒費怎麼了?”
我冷冷看著他們,當場轉了過去。
可這兩萬塊,不是所謂的消毒費和蹭網費。
而是給他們倆準備的棺材費。
......
2
思緒被拉回半個月前的產房外。
婆婆郭美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一把將個沉甸甸的金鎖砸在剛出生的兒子胸口。孩子皮膚嬌嫩,胸口瞬間被壓出一道紅印,哇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她充耳不聞,“瞧瞧我給大孫子買的大金鏈子!”
舉著手機一頓狂拍,連著發了三條朋友圈博點讚後,又把金鎖掏回了兜裏。
“哎喲,這月子中心什麼味兒啊,空氣太差了,憋得我頭疼!”
拍完,她立刻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沒過幾分鐘,她拎著名牌包走到產房門口,居高臨下地瞥著我。
“挽挽啊,我訂了去南極的票,今天就得走。你放心,等媽回來,給你帶個正宗的企鵝公仔哈!”
說完,高跟鞋踩得咯噔作響,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我躺在病床上,麻藥勁還沒完全過去,渾身冷汗。
腦子裏全響著孕期她為了逼我辭職,拍著胸脯放的那些屁。
“挽挽,你就安心辭職生!剩下的媽全包了!你要是生個大胖小子,媽直接甩你十萬塊獎勵金!”
十萬塊?嗬。真是滿心的荒唐,到現在連個十塊錢的奶瓶都沒見著。
更可笑的是,沒等我出聲,陸修文接了個電話,眉頭一皺:“老婆,公司突然有個緊急項目,我得去盯一下......”
話音剛落,他的人影也跟著消失在醫院冷冰冰的走廊盡頭。
空蕩蕩的病房裏,隻剩下儀器的滴答聲,和我身下不斷待排出的惡露。
就在我失望到頂點頭的時候,病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是我媽。
她接到電話,連夜把家裏僅剩的兩頭豬賣了。
平時連一塊錢公交車都舍不得坐的老太太,揣著那遝熱乎的賣豬錢,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硬座票。
整整二十多個小時的時間,在綠皮火車上一路都沒敢休息,生怕錢丟了。
她衝到床前,氣喘籲籲。
看到我慘白如紙的麵色,她的眼圈瞬間紅透了。
那雙常年幹農活、布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撫上我的臉,一點點給我擦臉。
“乖......挽挽不怕,媽來了。”她聲音哽咽,拚命把眼淚憋回去,“媽在,就不讓我閨女受半點屈。”
住院那一個星期,我媽幾乎長在了病房裏,根本沒下過床。
她左手死死托著哇哇大哭的孩子,右手擰幹熱毛巾,給我擦洗沾滿惡露和虛汗的身體。
等帶孩子回了家,陸修文卻一直借口有工作要在公司加班。
每天,他必定等到全家人都睡下了才回來。
月子期間,孩子又突然高燒驚厥,醫院又因為疫情的關係沒法住院,醫生建議我們在家先給孩子配點藥。
而這一切,全是我媽一個人在做。
那天降溫,家裏油煙機偏偏壞了。
我媽怕炒菜的油煙味熏到孩子,硬是把個生鏽的小煤爐支到了陽台上。
北風夾著雪粒子往衣服裏灌,她就縮在陽台角落裏,頂著刺骨的寒風,給我熬那鍋催奶的鯽魚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