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賀明珩沒回來。
他發來一張馬爾代夫酒店陽台的照片,沈昭昭坐在躺椅上,腿上蓋著他的外套。
語音裏他聲音懶散:“我訂了你喜歡的那家日料,回去補給你,別鬧脾氣。”
我聽完,刪了。
那家日料,他答應過我六次,一次都沒去成。
最嚴重的那次,我已經坐在包間裏等他。
他人到了樓下,剛下車,接了沈昭昭的電話。
我隔著玻璃看見他轉身上車。
五分鐘後他發消息:“昭昭說她活不下去了,我去看看。”
那晚我一個人吃完兩人套餐。
服務員替我撤掉另一副碗筷時小聲問:“您先生不來了嗎?”
我說:“他忙。”
忙著證明自己是別人的救命藥。
止痛藥吃到第二顆時,閨蜜洛枝衝進門。
她看見我的臉色,聲音都變了:“溫以寧,你別硬撐了,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“剛回來。”
我把病曆袋推給她。
洛枝翻了兩頁,眼圈立刻紅了:“賀明珩知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是你丈夫!”
我笑了一下:“他不是沈昭昭的家屬,照顧起來也照顧得像親丈夫。”
“我是他的妻子,病成這樣,他也隻會覺得我在爭寵。”
洛枝哽住了。
因為她知道這是真的。
我父母早逝,緊急聯係人一直隻有洛枝。
三個月前我第一次疼到站不起來,給賀明珩打電話。
那邊很吵,沈昭昭在哭。
我說:“賀明珩,我腿疼,可能要去醫院。”
他說:“你先打車。”
我疼得冷汗直流:“我可能走不了路。”
他語氣冷下來:“溫以寧,你別學昭昭。”
“她是真的病了,你別拿身體爭寵。”
那天我扶著牆下樓,摔在單元門口,保安叫了救護車。
檢查結果出來,醫生讓我立刻住院。
我把報告發給賀明珩,他三個小時後回了一句:“別發這種東西刺激我,我很累。”
從那以後我再沒告訴過他。
洛枝翻到遺體捐獻同意書,手都在抖:“你連這個都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是眼角膜?”
我看向櫃子上的旅行手賬:“我怕我看不見極光。”
洛枝捂住嘴,眼淚砸下來。
我反過來安慰她:“別哭了,陪我去冰島吧。”
她愣住:“你現在這身體怎麼飛?”
“醫生說,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”
我停了停,“我不想死在等他的路上。”
洛枝終於點頭。
當晚我訂了雷克雅未克的單程票。
付款成功後,賀明珩又打來電話,聲音壓著怒氣。
“溫以寧,你保存昭昭的照片幹什麼?她剛驚恐發作,懷疑你要網暴她。”
我握著手機:“賀明珩,我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堪?”
“不是我這麼想你,是你做過這種事。”
“我做過什麼?”
他停了兩秒:“你逼她出國。”
這五個字像舊傷被人重新劃開,我突然沒了力氣。
“那你查過嗎?”
“查什麼?”
“查當年到底是誰在撒謊。”
他冷聲說:“昭昭病成這樣,你還要把臟水往她身上潑?”
我看著手機上的單程機票。
“賀明珩。”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他輕嗤:“又開始詛咒我?”
“不是詛咒。”
我輕聲說,“是通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