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冰島看極光的機票,賀明珩退了九次。
每一次理由都一樣:“昭昭最近情緒不穩定,我得留下陪她。”
他認定當年是我設計逼沈昭昭出國,害她患上重度抑鬱。
所以他用無底線的偏愛懲罰我,卻又不肯放我走。
第十次,他當著我的麵把機票改成飛馬爾代夫的雙人遊。
我連眼淚都沒掉一滴。
“冰島太冷,昭昭身體受不住。”
賀明珩把防曬霜塞進行李箱,頭也沒抬,“極光又不會跑,等明年昭昭病好了,我再陪你去,別鬧脾氣。”
我看著桌上那份剛出爐的診斷書。
骨癌晚期,預期壽命不足一月。
極光不會跑,但我快跑不動了。
“好,那你們去吧。”
我幫他把行李箱拉鏈拉好。
賀明珩愣了一下,隨即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這就對了,乖一點才討人喜歡。”
“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。”
他關門的瞬間,我撥通了遺體捐贈中心的電話。
“你好,我簽了器官捐獻同意書,請在我死後把眼角膜捐給需要的人。”
......
工作人員問我:“溫女士,您的家屬知道嗎?”
我看向玄關。
賀明珩的拖鞋還擺在那裏,鞋頭朝裏。
他每次出遠門都這樣擺,像篤定回來時我一定會替他把鞋擺正。
“沒有家屬。”
電話那頭停了一下:“資料顯示您已婚,配偶知情會更方便後續流程。”
我把診斷書翻過來,壓在掌心下。
“快離了。”
說完我自己先笑了。
三年前領證時,賀明珩說婚禮很快辦。
後來沈昭昭出國,他說沒心情。
沈昭昭回國,他說她病了,不能刺激她。
沈昭昭搬到我們樓下,他說方便照顧。
我問過:“她沒有父母朋友嗎?非要你照顧?”
他當時正給沈昭昭回消息,頭也沒抬:“她變成現在這樣,你沒有責任嗎?”
我解釋過很多次。
當年沈昭昭出國前,是她求我替她保密,後來她截了我一句話發給賀明珩看。
從那以後,我所有解釋都成了狡辯。
掛了電話,我拿出離婚協議。
房子、車、存款,我都不要。
隻拿走這些年的工資和那本冰島旅行手賬。
手賬第一頁是賀明珩的字:等明年冬天,帶我太太去看極光。
那時我們剛結婚,他還會從背後抱著我,笑著說:“你眼睛這麼亮,看到極光肯定更好看。”
後來他退了九次票。
我的期待被他一點一點退沒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沈昭昭發來一張照片。
海邊,賀明珩蹲在她麵前,正替她係涼鞋帶。
配文是:被堅定選擇的人,真的不用等。
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,點了保存。
不是留念,是怕自己臨死前還犯賤。
賀明珩的電話很快打來。
“昭昭說她發錯照片了,你別拿這個做文章。”
我看著茶幾上的離婚協議:“賀明珩,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怎麼,又要鬧?”
“有份文件要你簽。”
他冷笑:“又是保證書?還是冰島賠償賬單?”
我輕聲說:“離婚協議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幾秒,然後他笑了。
“溫以寧,我前腳剛走,你後腳就演,你不累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