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考上省城大學那天,爸媽沒有給我辦升學宴。
他們把我叫到餐桌前,攤開一張表。
表頭寫著:
《林知夏十八年養育成本分期償還計劃》。
奶粉、校服、學費、感冒藥,連小學春遊帶的兩根火腿腸,都被折成了錢。
總額二十六萬八千四。
我爸敲著計算器說:
“你成年了,也考上大學了,該懂事了。”
“從這個月開始,每月還家裏兩千。獎學金、助學金和兼職收入,優先抵扣。”
我媽把筆塞進我手裏:
“別覺得我們狠。養你不是白養的。”
“你弟馬上中考,家裏不能再往你身上貼錢。”
那天,我第一次知道,原來我十八年吃過的每一碗飯,都在他們心裏標了價。
我沒簽字。
隻是把那張表拍了照。
後來他們鬧到學校,說我不孝、騙錢、白眼狼。
我把照片和十八年來他們真正給過我的錢,一筆一筆攤開。
既然親情能算賬。
那就算清楚。
......
那支筆懸在我手邊。
我沒有接。
我爸林建國皺起眉:
“林知夏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桌上的菜已經涼了。
上午錄取通知書剛到。
省城大學,新聞傳播專業。
班主任在群裏發了喜報,鄰居王嬸都誇我出息。
可我回到家,等著我的不是慶祝。
是這張表。
我小學三年級摔斷胳膊,急診花了四百八。
備注寫著:
“非必要支出,按 20% 計入。”
初中參加作文比賽,報名費三十。
備注寫著:
“個人興趣消費。”
高中住校,每月五百生活費。
備注寫著:
“成年後應予返還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喉嚨發緊。
“爸,媽,這些不是你們應該養我的嗎?”
我媽周梅立刻紅了眼。
“應該?”
“我們把你養這麼大,你一句應該就完了?”
我弟林浩坐在沙發上打遊戲,頭都沒抬。
“姐,簽唄。反正你上大學以後肯定能賺錢。”
他腳邊放著一雙新球鞋。
昨天我媽還說家裏緊,讓我報到時用她陪嫁的舊箱子。
那雙鞋吊牌沒拆。
一千二百九十九。
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馬上把鞋盒往沙發底下踢。
“你弟馬上中考,買雙好鞋怎麼了?”
“男孩子不能太寒酸。”
我問:“那我呢?”
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我爸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拍。
“你少攀比。”
“學費可以辦貸款,生活費可以勤工儉學。”
“家裏已經供你十八年了,現在該輪到你反哺。”
我低頭看表。
最底下還有一行小字:
“逾期一月,按應還金額 5% 加收家庭管理費。”
我問:
“這是誰做的?”
我媽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你舅媽幫忙做的。人家在銀行上班,比你懂。”
他們早就算好了。
連我大學四年可能拿到的獎學金,都列進了“可抵扣收入”。
我伸手拿起表格。
我媽眼睛一亮,以為我要簽。
我卻打開手機,對著表格拍了一張照片。
哢嚓一聲。
客廳裏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爸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拍什麼?”
“留底。”
我說。
“這麼大的債,總得讓我知道自己欠了什麼。”
我媽立刻伸手搶手機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有心眼?”
我後退半步。
“我不會簽。”
我媽卻忽然冷靜下來。
她走到電視櫃前,拿出一隻紅色信封袋。
那是親戚鄰居上午送來的升學紅包。
我一個都沒拆。
她把信封倒在桌上,一張張數。
“一共六千三。”
說完,她直接填進表格第一行:
“首期抵扣:6300。”
又翻出一張《自願償還確認》。
“順手簽了,省得以後說我們逼你。”
我眼前一黑。
“那是別人給我的升學紅包。”
我爸冷笑。
“你人都是我們養大的,紅包怎麼就成你的了?”
林浩終於抬頭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我補課費是不是有著落了?”
原來如此。
我的錄取通知書剛到,他們就想好了怎麼把它變成錢。
我伸手去拿信封。
我媽一把按住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拿走,以後上大學一分錢都別想從家裏要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裏某個地方裂開了。
“那就別給。”
我轉身回房。
關上門,我靠著門板蹲下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。
總額二十六萬八千四。
我的十八年。
被他們按月分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