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林知夏是吧,我是院長,叫我羅院就行。”
院長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,羅院長站在門口,比我預想的客氣多了。
“進來坐,喝點水。”
我跟著他走了進去。
辦公桌後麵擺著一盆富貴竹長勢很好,旁邊有個茶葉罐,盒子上還有電子廠的標簽。
我在椅子上坐下來,茶葉罐就在我視線正中間。
“馮老師跟我說了你的情況,”
羅院長在對麵坐了下來。
“說你是個有想法的孩子,敢說話,好,這很好,我們學院就需要這樣有主見的學生。”
“謝謝。”
“但是呢,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凡事要看大局。你知道這個實習協議,學校談了多久嗎?”
“整整八個月。為了讓學生有個實踐機會,學院付出了很多心血。你現在反對,其實是在否定很多老師的努力,你理解嗎?”
我沒有說話,抬頭看向他。
“羅院,我想問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這份合作協議裏,學校會收到蘇合電子的返款嗎?”
羅院長的表情僵住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複了。
“哪來的返款,這是教育合作,互利互惠......”
“每人一千二百元。”
這次他的神情不再坦然。
他重新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你在哪兒看到的這些?”
“無意間看到的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林知夏,我跟你說實話。”
他放低了聲音。
“這個補償資金是用來補貼學生實習期間的生活費的,走的是專項經費,不是進個人口袋。你不能斷章取義。”
“那收據和賬目公示呢?”
“這是內部財務,不對外公示。”
“按上級部門要求,實習經費須向學生明示用途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“你,把書讀到哪兒去了。”
他的語氣也變得冰冷了起來。
“讀到知道自己的權利。”
我站起身,準備往回走。
“如果學校能提供這筆資金的用途證明,我可以撤回投訴意向。如果不能,我會繼續。”
我走到門口的時候,我聽見了背後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年輕人,社會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下午的專業課我還是去聽了,暫停我的學業不妨礙我學知識。
前排有個同學小聲探頭過來:“今天院長找你談了?”
“談了。”
“然後呢,他答應改變安排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他皺了皺眉,遲疑地說道:“那你怎麼辦?你已經被取消獎學金資格了,學科也被停了,要是再不配合,畢業證都......”
“畢業好幾年後的事兒,先上課學點東西。”
他轉回去了。
坐在我後排的是個叫曾欣的女生,之前在開學典禮上她的位置就在我旁邊,我記得她。
她同樣湊過來,壓低了聲音。
“林知夏,我勸你想清楚了,馮老師在學院十年了,院長跟他關係鐵,你這麼搞,得罪的不是一個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這樣?”
她露出了無奈的表情。
“你分數那麼高,好好讀書不行嗎?為什麼非要在這件事上死磕?”
我轉過頭,認真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因為他們是錯的。”
曾欣愣了一下,隨後重新坐直往前看去,不再說話了。
台上,老師點開下一張幻燈片,詳細的備注了人體的每一塊骨骼。
每一處都有名字,每一處都有用途,沒有一塊是多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