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宣布,林知夏同學以其個人行為嚴重影響集體秩序,取消其獲取畢業證的資格,並正式記入學籍檔案。”
早讀結束後的班會,馮導員平靜地宣布了這個消息。
坐在我旁邊的同學第一個反應跟我拉開了一點間距,動作不大但是我也看得到。
“其他同學本周五統一出發,實習行程已發到各位班委,有問題現在可以提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畢竟剛拿我殺雞儆猴。
“很好。”
他合上了文件夾。
“散會。”
同學們開始陸續起身,我的身邊仿佛有什麼不幹淨的東西,同學們都刻意繞開了。
我沒有著急,等人走光了才站起來。
馮導員走到門口停下來。
“林知夏,你還年輕,學校也願意多給你一次機會。有些賬可以算,有些賬算不來,你自己掂量。”
“馮老師,”
我的聲音依舊沒有波動。
“您也年輕過,應該知道有些賬不算不行。”
他夾著文件走掉了。
我也收拾好東西起身往外走。
出了教學樓,陳默正在樹蔭下等著。
他沉默了片刻,開口問道:“還撐得住嗎?”
“撐得住。”
“那行。”
他把手機遞給了我。
“你看一下這個。”
是一張來自一個微信群的截圖,上麵是去年已經去的學姐學長私下聊天記錄。
“兄弟們我跟你們說,這邊根本不是實習,就是普通流水線工人,讓我們上崗前給了二十分鐘培訓,有個學長說看不懂操作規程,組長直接叼了他一句,說廠裏工人能做你做不了,你讀了幾年書讀到哪裏去了。”
後麵跟著一排回複,全是罵人的。
“這個群我也在。”
陳默撇了撇嘴。
“廠方在用這批學生頂正式工的缺口,因為實習生不算工傷險覆蓋範圍,出了事不用賠。”
我把截圖往後翻了翻,看到有人發了一張流水線的照片,密集的機器旁站著穿校服的人,各個都表情麻木。
我把手機還給了他。
“算上我這幾天錄下來的,應該差不多了。”
“錄誰的?”
“馮導員和羅院長,他們親口說不去就沒畢業證。”
陳默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早就在備著了?”
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換了一個方向說:“輔導老師那邊,你說有個叫周明的老師立場比較正直?”
“周老師,教醫學倫理的,去年曾經在院務會上反對過這個合同,後來被以不影響大局為由壓下去了。”
“能幫我約一下他嗎?”
“可以,”
陳默頓了頓。
“但林知夏,這次一旦做了,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了......”
“有沒有一種可能,我本來也沒想挽回。”
回去後,我第一時間把這兩天整理好的東西,協議截圖、錄音文本、工廠資質查詢結果、進廠學長反映的真實情況,一股腦編輯到了多個自媒體平台上。
但我沒有急著發出去。
周五早上六點二十,第一批學生出發的消息在群裏一條一條刷出來。
不到上午十點,群裏已經開始炸了:
“這個培訓就二十分鐘,然後直接上線?”
“我完全不會操作,組長說我動作太慢,扣了我們小組產量。”
“有人受傷了嗎我看見前麵的同學手被夾了一下。”
十一點,工廠那邊的組長投訴到了學校,說這批學生“根本沒有基本操作能力,嚴重影響產線效率”。
時機到了,我將媒體上的內容一股腦推送。
隨後轉發群裏。
消息瞬間爆炸般的傳播起來,從寥寥幾個點讚和評論瞬間成百上千,各個平台一下子就加大了推流。
不到一小時,我就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:
“林同學,希望你能顧全大局,有些內容不適合流傳,建議刪除,學校可以和你好好談談條件。”
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半晌,沒有回複。
五分鐘不到,電話來了:
“林知夏,我給你五分鐘時間刪掉所有內容,否則後果自負!”
我笑了笑,開口回到:
“不用跟我放狠話。”
“我憑什麼要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