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崇禎帝剛吃飽了肚子,沒有一下子坐回龍椅,伏案側身站著。
他聽到周鑒的聲音,這才轉身過來,露出微笑。
“周卿是國舅,朕的自家人,不必多禮,快些起來。”
周鑒當然不會信皇帝的鬼話,人家跟你客氣,不代表你不需要自伏於皇權之下。
他作為一個現代人,當然有些不習慣,但為了拯救大明、順利返回現代,他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,況且這幅染過花柳的身子,說到底也不是自己的。
“不知道陛下召臣來,有什麼事嗎?”
崇禎站在案牘前,緩緩開口:“如今魏閹雖然已畏罪自縛,但朝局動蕩,朕如履薄冰,今日聽到國舅的一席話,心寬了不少,若是朝中多一些像是國舅這樣的臣子,何愁大明不興!”
“嗬嗬,大明都快亡了,還興個屁啊。”周鑒在心底腹誹,但也沒有敢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,轉而道:“陛下,治大國如烹小鮮,事情要一件件理順,切不可太過急躁,否則越忙越亂就不好了。”
他雖然盡力配合古代人的說話方式,但還是不喜歡文縐縐的那一套。
崇禎看著周鑒,繼續道:“周卿以為,我大明朝該如何治理?”
周鑒看明白了,這崇禎大晚上的叫自己過來,是想考較自己。
“平黨爭,醫人心,斬盡建奴!”
十個字,簡明扼要。
崇禎的臉色,卻是一下子就開朗了起來。
“王伴伴,國舅來此,怎麼還不賜座,你懂不懂規矩?”
“奴婢該死!”王承恩趕緊應了一聲,去替周鑒搬椅子。
太監嘛,該背鍋的時候就背鍋。
周鑒心裏也清楚得很,要是這皇帝覺得自己不靠譜,哪裏可能對自己那麼親切,還賜座,估摸著說兩句就得讓自己滾蛋了。
他努力回憶著,以前女朋友在自己耳朵邊叨叨的那些拯救明朝的言語,打算釋放點幹貨。
等周鑒坐下,崇禎也精神奕奕地坐回到了龍椅上。
“那麼,國舅覺得朕應該如何平黨爭,又如何掃清建奴?”
周鑒起身道:“這就是今日,臣阻止陛下處置一幹閹黨人員的原因,在陛下不能完全控製朝堂之前,絕對不能讓任何群體的實力過於強大,否則朝局危矣!”
崇禎深吸了一口氣,他今天也有過猶豫,但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若不是周鑒出來“攪局”,恐怕現在清除閹黨已經木已成舟了。
“那國舅覺得,該如何處置這些閹黨?若是輕易饒恕了他們的罪過,再讓他們回到朝廷效力,隻怕朝廷威嚴盡失,他們表麵服從,暗地裏卻陽奉陰違。”
這事情沒那麼簡單!
“肯定不能輕饒,應該殺一批,放一批。”周鑒的回答,幹淨利落:“具體就是,先殺幾個嚇唬嚇唬其餘閹黨,剩下那些罪過輕的,還有用的,讓他們交議罪銀,議完了罪,再回朝廷戴罪立功,此事陛下可以交給我來辦。”
崇禎見他主動請纓,有些詫異,一雙眼睛不怒自威,直勾勾盯著周鑒:“如今人人唯恐接觸閹黨,國舅為何還主動貼上去?”
周鑒感覺到了崇禎對自己起了懷疑之心,接著道:“請陛下在內廷中派一個人,再找個與朝堂沒多大關係的外臣,與我一同辦此事,必能為陛下留些可用之人,還能收回大筆的銀子。”
這話一出,崇禎的疑慮消散了,因為周鑒願意接受監督,而內廷中人哪裏敢在閹黨這件事上跟他同流合汙。
所以崇禎心想,現在還是不要讓周鑒和內廷的太監冰釋前嫌為好,有些間隙,反而能更好地監督此事。
用銀子議罪?
想到朝會上,周鑒用三十萬兩替淨軍議罪,崇禎恍然大悟,原來這家夥早有準備。
唯一的問題,就是周鑒圖什麼?
“周鑒,可否告訴朕,你所作所為,究竟想要什麼?”
崇禎問這話的時候,沒有一絲感情,而是冷冷看著周鑒。
周鑒有些頭皮發麻,畢竟自己在古代,被皇帝這麼盯著,說不害怕是假的,隻要這多疑又刻薄的姐夫一聲令下,自己現在就會被門外頭的守衛拿下。
不過,他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,而是淡淡道:“陛下可知,咱們大明朝,已經是金玉其表,敗絮其中了,天災頻發,官場貪汙腐敗,朝臣結黨營私,將帥不堪一擊,官紳們家家戶戶藏銀,百姓們生活越發艱難,隻要一個火星子,便能引發災厄。”
原本,周鑒想直接來一句:“陛下,大明要完了!”
但是想了想,現在的崇禎根本不會信,而且這麼說的話,恐怕會惹不小的麻煩。
頓了頓,他繼續道:“我所作所為,無非兩個字——救國。”
崇禎都震驚了:“真的有那麼嚴重?”
周鑒冷笑:“陛下若是不信,派人四處看看便知,陝西山東,災後餓殍遍地,朝廷減稅賑災,官府卻大發橫財,逼得不知道多少百姓成了流民,朝臣結黨營私想必不用多說,至於兵事,到了京營,就知道那些個守衛京師的精兵良將,現在都是什麼貨色。”
崇禎一聽,臉色難看起來。
真有周鑒說的那麼誇張嗎?如果是這樣,恐怕這天下,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難以治理。
“國舅的話,朕記下了。”崇禎深吸一口氣:“閹黨的事情,就交由國舅去辦。”
周鑒點了點頭:“放心,不過陛下,閹黨的議罪銀可得分我一點,我得拿來養手下的錦衣衛,這樣以後才能更好給陛下辦差。”
崇禎:“準。”
“高時明!”他往外喊了一聲,外頭的高時明立刻進來了。
“奴婢在。”
崇禎道:“朕已委派周千戶處理閹黨事宜,你從旁協助,做好記錄。”
“奴婢領旨!”高時明心裏暗想,要是這周鑒敢趁機貪贓枉法,他可絕不慣著。
崇禎手指輕敲桌案:“還需找一名外臣,和朝堂沒有黨爭的......”
周鑒道:“臣舉薦樂安公主駙馬,鞏永固!”
崇禎一愣,這倒真是個好人選,鞏永固在京城素有才名,家境殷實,而且還是自己的妹夫,上上之選。
“擬旨,命鞏永固隨行辦差,全程監督。”崇禎對王承恩做了吩咐,又看向周鑒:“此番差事辦好,朕再重賞國舅。”
周鑒不經意看了側麵一眼,決定拍個馬屁。
“陛下,臣無須任何賞賜,隻請陛下,善待家姐,倘若家姐日後惹陛下生氣,還望陛下寬待。”
這時候,屏風後麵的周皇後,竟是心頭一緊。
她看了半天,發現此時的周鑒,確實和以前不大一樣,精神麵貌宛如煥然一新,而且談論國事也有理有據。
周皇後心裏也是驚喜萬分,隻覺得這個弟弟,真的是改頭換麵了,再加上聽到剛才的關心言語,心裏自然無比感動。
可正欲出來相見,卻有個太監從外麵跌跌撞撞跑進了乾清宮。
“陛下!不好了陛下!出大事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