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夜半入宮

高時明不敢隱瞞，將自己所見所聞，如同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。

恭順侯之子吳惟華如何欺負民女，國舅周鑒如何仗義出手，最後那貌美如花的民女渴望以身相許，周鑒卻見色不迷，一擲千金送祖孫離開京城千裏歸鄉......

其實這事情經過發酵，早就被傳得神乎其神了，有戲曲版的，有武俠版的，眾說紛紜。

高時明之所以把事情說出來，倒不是去替周鑒邀功，而是因為周鑒此時已經入了皇爺的眼，這種傳遍京城的事情，遲早會知道。

所以，他現在主動說出來，一來表明對陛下忠心耿耿，無所隱瞞，二來也讓陛下知道，即便自己不喜歡那周鑒，卻也不屑於說他壞話。

當了那麼多年太監，事該怎麼做，話該怎麼說，高時明還是曉得的。

講完了故事，高時明接著道：“此事雖已經有了傳奇色彩，但剛剛發生，想來過程大差不差，國舅爺不光公忠體國，為救小民不懼得罪勳貴，俠義心腸實在是令人欽佩，可......可他偏偏瞧不上奴婢這等閹人，好叫奴婢心痛。”

崇禎實際上原本想再考察一下周鑒，經過今日朝堂上的事情，他心裏早就打算將周鑒當成了親信培養，隻是若發現他有潛力，除了親信，還可以做個能臣，這就太好了。

眼下，自己缺少的就是這樣的人。

此時崇禎得知周鑒的義舉，更是覺得，此人可用。

為了小民，敢作敢為，必然是個幹練之才！

不過此時，看到高時明惺惺作態的樣子，崇禎心裏有些窩火。

定然是那陳德潤，私下將周鑒今日在朝堂上辱罵太監的事情傳播於宮廷，要不然的話，高時明也不會如此態度。

不過崇禎需要周鑒這樣的人才，同樣也需要值得信任的宦官，因為到現在為止，他都不敢吃光祿寺送來的飯食。

宮廷裏，還沒被清洗幹淨。

這也是崇禎不願意和文臣們撕破臉的原因之一，他很擔心，自己若是做的太過，觸犯了文官群體的利益，也許不知道在某個莫名其妙的夜晚，就會暴斃在宮中。

陳德潤，朕給你活路，你非選死路。

崇禎心裏做了決定，然後又想了想，對王承恩道：“王伴伴，你稍後遣一頂軟轎去國丈府，召周鑒入宮來見朕，記得讓你的人客氣些。”

“奴婢遵旨。”王承恩領了旨意，立刻下去著人安排了。

崇禎實在是忍不住，想要見見周鑒，再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才。

另外，他還想盡早地讓周鑒和自己身邊的這些宦官冰釋前嫌，否則的話，日後恐怕會有麻煩。

王承恩出去交代之後，回了崇禎身邊，彎下腰道：“陛下，皇後娘娘端了晚膳過來，在外麵候著。”

崇禎看著桌案上的奏折，歎了口氣：“讓她進來吧，先吃些東西，一會兒還要見國舅。”

王承恩臉上一喜，立刻跑了出去。

不多時，周皇後提著個籃子，走了進來。

她步子輕盈而沉穩，看上去十分優雅，燭火的光芒打在精致的俏臉上，不施粉黛卻明淨動人。

“往日陛下都得讓臣妾在外麵候半天才肯吃飯，今天倒是好了，能吃上熱的了。”

“待會兒朕要接見國舅，皇後也留下，你們姐弟應該許久未見了。”

周皇後微微皺了皺眉頭，想到了周鑒，強忍著臉上的厭惡。

她一層層拿掉籃子裏的棉布，端出了食盒，打開後是一碗肉絲麵。

崇禎聞著香味，有些餓了，隨即讓高時明和胡太醫退下。

皇後帶著的宮女，也將一個食盒遞給了王承恩。

他得隨時伺候在崇禎身邊，所以自然也沒吃飯。

王承恩接過食盒，沒有打擾正在敘話的崇禎和皇後，走下去在屏風後麵，吃了起來。

周皇後到了崇禎身後，替他按了按肩膀。

“陛下，為何召見我那弟弟？”

雖然是一家人，但她和周鑒交集並不多。

這弟弟身為家中長子，往日就沒少幹荒唐事。

且自己被封皇後，周家成了皇親國戚，據說更荒唐了。

她在宮裏，都曾聽聞過太監說起周鑒，說他差點得什麼馬上風，死在青樓裏。

不過，今天周鑒向朝廷捐了五十萬兩銀子，她也知道了，因為就在剛才，田貴妃已經忍不住跑到自己跟前嘲諷了。

“朕現在身邊缺少可用之人，周鑒是個人才，我已經封了他為錦衣衛千戶，日後望他能成為朕的左膀右臂。”

周皇後眉頭皺得更深了，她不知道周鑒用什麼奸計迷惑了皇帝，居然受到了如此器重。

可這家夥，根本難堪大任，若是得了權勢，難免為禍京城，等最後暴露了金玉其表，敗絮其中的真相，恐怕遺禍無窮。

周皇後心情無比的忐忑，等崇禎吃完了麵條，竟然是“撲通”一下跪下了。

“陛下，我那弟弟並非什麼大才，請陛下千萬不要重用他，臣妾怕他日後難當大任，觸怒了陛下，所以臣妾鬥膽，請陛下收回他的官職，賜他金銀，讓他回蘇州老家安心過日子。”

周皇後想到這家夥差點死在青樓裏，心裏那個怕啊。

而且記憶中，周鑒雖然人高馬大，但早已被女色噬了骨髓，整個人孱弱不堪，經常需要喝鹿血養身。

這樣的人，根本就是個禍害！

崇禎趕緊起身，將皇後扶了起來。

“玉兒，起初朕也覺得國舅不堪大用，可今日朝會一見，卻是另有一番感受，不如稍後他來了，你再看看？”

周皇後心中堅定，再三勸阻。

但崇禎還是堅持，所以她也沒有辦法，隻得收拾了碗筷，然後等在殿中。

不一會兒，外頭的太監進來稟報。

“陛下，國舅爺到了，正在外麵候著呢。”

崇禎看了一眼周皇後，道：“請國舅進來。”

周皇後立刻離開桌案，走到了屏風後頭。

她倒要看看，自己這個吃喝嫖賭鬥蛐蛐，五毒俱全的弟弟，是如何哄騙陛下的。

夜色裏，周鑒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，走進了乾清宮。

“臣錦衣衛千戶周鑒，拜見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