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讀書頂個鳥用

嗖！

周鑒側頭一看，手中長箭不自覺就鬆了，擦著管家腦袋，釘到了一根門柱大料之上。

“啊——娘咧——”管家嚇得幾乎暈厥過去，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，身下流出一灘腥臊的液體。

隻見此時，一個老太監帶著兩個小太監到了門口。

府裏的下人，頓時戰戰兢兢起來。

“周鑒接旨！”

老太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，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進來。

周鑒立刻行禮：“臣，接旨。”

老太監打開聖旨，用尖細的聲音念起了聖旨：“奉天承運皇帝製曰，國舅周鑒，才諝敏達，誌慮忠純，是用授爾為錦衣衛千戶，正五品，準爾所請，別立一營，聽爾自行團練，以備調遣。賜名曰“獻忠”，蓋取“獻曝之忱，忠貞不二”之義，爾其益奮鷹揚，式固心膂，欽此！”

念完之後，老太監用淡漠的聲音道：“周千戶，接旨吧。”

周鑒恭敬地接過了聖旨，從懷裏一掏，摸出塊不大不小的銀子，遞了過去。

“公公辛苦。”

如今的大明朝，就這德行，若是此時你不掏錢，那才會惹麻煩。

周鑒可不想，在皇帝身邊有幾個太監記恨自己，搞不好什麼時候就陰溝裏翻船了。

“別介。”那太監伸手推了一下，昂著頭淡淡道：“國舅爺捐獻家產給朝堂，陛下盛讚公忠體國，我們這些沒卵子的貨色，卻也不是隻會蠅營狗苟的醃臢之輩。”

周鑒聽出來了，這老太監知道了自己今天朝會上辱罵太監的那些言語，對自己已經有了芥蒂。

得！這會也不用擔心了，估摸著皇宮裏的太監沒幾個會待見自己了。

“這位公公哪裏話，都是給陛下辦差，那陳德潤什麼貨色，哪裏能跟公公相提並論，公公貴姓呀？”

身邊小太監趾高氣昂的道：“這位乃司禮監的高時明高公公。”

高時明瞪了小太監一眼：“要你多話？”

“兒子該死，幹爹恕罪。”小太監立刻跪了下來，開始掌嘴。

“罷了，回去再打。”高時明淡淡道。

小太監這才低著頭，爬了起來。

周鑒感覺，這些個太監心裏都是相當的變態，明明是沒兒子的人，到頭來幹兒子幹孫子卻比誰都多。

“嗬嗬，高公公可要進去喝杯茶？”

高時明哼了一聲：“不敢，免得腥臊之氣汙了國丈府，陛下本打算今日來國丈府探望國丈，然軍機大事纏身，派了太醫隨咱家一道來，替國丈診治。”

這時候，門外候著的太醫帶著隨從，提著藥箱，走了進來。

周鑒頓時明白，恐怕看病是真，看看國丈府的情況也是目的之一。

隨後，他接過了另一個太監帶著的飛魚服和佩刀，然後帶著太醫前往了周奎的房間。

此時，屋裏一股子中藥味。

家中婢女正在熬藥，周奎的一個小妾守在床邊哭哭啼啼。

卜夫人聽聞太醫來了，也跟著就趕了過來，招呼看守的小妾離開，臉色陰晴不定的盯著太醫為周奎診治，生怕被看出什麼來。

太醫看著周奎臉上慘不忍睹的樣子，頓時有些震驚。

“國丈他老人家，是怎麼摔傷的？”

“從房頂摔下來，又剛好被家裏馬匹踩踏了兩下。”周鑒解釋道。

太醫有些詫異，但沒有多說什麼，把脈過後，又看了現在周奎喝的藥方，詢問了周奎清醒過來的狀態，然後改了方子，囑咐好生照顧。

卜夫人問道：“我家老爺還能醒過來嗎？”

太醫歎了口氣：“恐傷了腦髓，縱然醒過來，也會有記憶錯亂，或者迷惘之相。”

卜夫人拿出一塊袖帕，開始抹眼淚了。

周鑒塞了銀子，將太醫送了出去。

幾個太監見周鑒出來了，紛紛扭頭便麵，不去看周鑒。

“胡太醫，看完了就走吧，回去給陛下複命。”

看著幾個太監的背影，他的笑容慢慢消散，一股子殺氣蘊在臉上：“該死的陳德潤，老子非得辦了你！”

這陳德潤的確不是個好東西，魏忠賢死後，他被提拔為後宮總管，然而不感恩效忠，卻企圖強行和守寡的皇嫂張嫣結為對食。

忽然，周鑒想起了今天教訓陳德潤的時候，似乎看見這家夥還留有一點兒胡茬子的模樣。

他頓時心驚，怕是個沒閹幹淨的家夥，怪不得敢如此色膽包天......

因為周鑒捐了家產，國丈府不至於餓肚子，但生活的確沒以前那麼好了，晚上的飯菜，都差了許多。

周府吃飯的時候，皇城不遠處的英國公府上也到了飯點。

然而，英國公張維賢卻是氣得不行，他那年輕氣盛的兒子張之極，居然絕食威脅自己。

若不是老妻攔著，他都要拿鞭子抽這家夥了。

“極兒，聽話，吃飯。”張之極的母親周氏生怕丈夫再生氣要鞭打兒子，又勸了起來。

張之極坐在椅子上，抱著手將頭扭到了一旁。

“除非父親答應讓我報國，否則我餓死算了，我堂堂國公之子，難不成還不如那周鑒！”

英國公張維賢氣得吹胡子瞪眼，一個駙馬鞏永固把自家兒子帶歪也就算了，那周鑒什麼東西，忽然冒出來，在朝堂上攪局還不夠，竟然也禍害到自家兒子頭上了。

“你懂什麼，你以為那京營裏是好待的？乳臭未幹，你懂什麼報國，給老子好好讀書，休要再提！”

張之極氣不打一處來，忽然想到了周鑒的話，拍著桌子就跳了起來。

“大丈夫，當提三尺劍，斬建奴首級，立不世之功！讀書？韃子的刀可不管你讀過多少聖賢書——讀書頂個鳥用！”
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張維賢伸手又要去拿鞭子了。

“不去京營也行，你出二十萬兩銀子，也給我捐個錦衣衛千戶，否則我餓死了，沒人繼承你國公之位，吃虧的是你，到時候你自己和列祖列宗交代去。”

“我抽死你個沒腦子的夯貨！”

英國公府的飯廳裏，不一會兒就四處狼藉。

夜色漸深，不遠處的皇城裏，崇禎帝正在乾清宮批閱奏折，順便聽著太監和太醫的稟報。

“國丈果真傷得如此之重，這件事先不要讓皇後知道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高伴伴，你說周鑒在家練習弓箭？”

“回陛下，奴婢去宣旨的時候，周鑒那廝......咳咳，周千戶的確在練習弓箭，瞧著像是八力弓。”

“他竟能用八力弓射箭？”崇禎若有所思，看來自己好像對這個國舅，並不是很了解啊。

“高伴伴，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崇禎問高時明。

高時明想了想：“國舅爺仗義疏財，公忠體國。”

“我不是問你這個，高伴伴，你實話實說，國舅這個人怎麼樣，可用否？”

崇禎臉色微微慍怒，他最煩這些太監拐彎抹角，但卻也是沒有辦法，誰都怕觸怒龍顏，自己以前生活在宮裏，見到父親和兄長，也是這般畏畏縮縮，不敢言語。

高時明感覺到了崇禎的心意，頓時也不敢打馬虎眼，連忙跪下。

“回陛下，回宮的路上，胡太醫想如廁，奴婢就在一旁茶攤閑坐等待，倒是聽聞了一件今日發生的趣事。”

崇禎放下奏本，抬起頭道：“關於周鑒的？說給朕聽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