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鑒不勝其煩,朝著湧上來的百姓們揮了揮手。
“一幫蠢貨,都給我滾開!本少爺可是國舅!哎,姑娘,不許亂摸啊!”
很快,他就被架了起來。
在這個時代,大多數百姓其實都很淳樸善良,因為他們的思想和行為都是被禁錮住的,想壞也很難壞得起來,隻有餓肚子,才能逼他們去幹壞事。
平日裏,這種行俠仗義的事情不是沒有,隻是極少,若是作惡的是達官貴人,那就更難見到了,哪怕是什麼武林高手,也得掂量掂量以武犯禁的後果。
今天他們也算是小刀拉屁股,開了眼界了。
周鑒被舉著,從街頭跑到了街中心,又跑了回來,他無奈至極,幹脆裝死。
“府裏的人都私下說少爺紈絝好色,今天才知道,原來這才是他的本來麵目......”秀芳的眼中,盡是迷醉的神情,不自覺地咧開嘴笑了起來。
街邊和管家以及家丁站在一起的張之極都傻眼了,怎麼也想不到,周鑒這個無賴一樣的家夥,居然會這麼受人喜歡。
他渾身都在微微發抖,心想著如果剛才自己不顧管家阻攔,帶著家丁強衝過去,現在該被這樣擁戴的就是自己。
還是懦弱了啊......
管家也在一旁皺著眉道:“按理說,這周鑒不該如此啊。”
“哈哈哈!快哉快哉!”這時候,一個爽朗的笑聲響起。
張之極聽到這笑聲,從失望懊惱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,看到來人,連忙上前:“原來是宏圖兄!”
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樂安公主的夫婿鞏永固,婚期早已定了,但還沒成婚。
兩人本就亦師亦友,交往密切,見麵自不必多行禮。
鞏永固帶著幾個家丁,看向了被人群簇擁著的周鑒:“剛才我聽聞有人說恭順侯之子在此鬧事,正打算帶人過來瞧瞧,不成想倒是被國舅搶了先,看來以前咱們都誤會他了,此人外表放浪形骸,卻也是古道熱腸,心懷天下之人。”
張之極瞥了一眼周鑒,頗有些不服氣:“宏圖兄,許是這家夥一時興起做了件好事罷了,何來心懷天下。”
鞏永固笑著道:“你還不知道吧,今日朝會,咱們這位國舅爺,將變賣家產的五十萬兩銀子送到了宮裏,捐給了朝廷,獲封錦衣衛千戶。”
張之極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。
“這家夥,瘋了吧?”
鞏永固看著周鑒,滿是欣賞:“隻可惜,我未能有此家財,如今建奴屢屢侵犯邊境,若日後這七尺之身能為朝廷所用,定當提槍上陣,為國殺敵。”
張之極聽了鞏永固的話,心裏越發難受,這個被自己視作兄長的人,明明也隻是個文弱書生,卻也有一腔熱血,甚至敢上戰場報國。
他何嘗不是個滿腹誌氣的年輕人,也想報國,可父親總是不許自己去外麵做事,哪怕連個京營裏的職位都不肯給自己,平日管束也很嚴厲,讓他十分難受。
管家上前輕聲道:“少爺,咱們該回去了。”
“回你個頭,我與兄長敘話,你一個下人插什麼嘴,哪涼快哪待著去!”張之極正在氣頭上,不禁怒斥了起來。
管家一臉委屈,他也不想這樣,可老爺交代過,盡量不讓少爺和鞏駙馬混在一起,否則少爺身上報國的心思,隻會越來越重。
“少爺!老爺交代過......”管家還想再勸。
此時,周鑒算是脫身了,招呼秀芳就要離開,看到這一幕,不屑輕笑道:“慫包,當少爺的還被下人管著,要是換了你老子我,直接一腳就踹上去了。”
“周鑒,你——”張之極捏著拳頭,咬牙切齒,他又被這個曾經看不起的人罵慫貨了。
“切。”周鑒吹了一下耷拉在麵前的一縷頭發,趾高氣昂地抬起手搖了搖,往前走去。
他留話道:“鞏駙馬,我記得你與恭順侯府的吳惟英是至交好友,他倒還算個知書達理的貨色,記得跟他知會一聲,好生管教一下他兄弟,下次再犯事,我就請他去錦衣衛裏,仔細瞧瞧他的皮肉。”
“周賢弟放心,在下一定把話帶到。”鞏永固朝著周鑒的背影,竟是行了個禮:“周兄,改日到我的書齋一敘如何?”
“大丈夫,當提三尺劍,斬建奴首級,立不世之功!韃子的刀可不管你讀過多少聖賢書——吟詩作賦頂個鳥用!我看鞏駙馬還是洗洗......”周鑒略帶慵懶的聲音,淡淡消失。
秀芳都癡了,等少爺離開好幾丈,才回過神來跑了上去,她心中暗暗決定,自己以後一定要努力爭取,最差也要做少爺的平妻,絕對不能是丫鬟或者小妾。
雖然明朝法律規定是一夫一妻的製度,但實際上,平妻兩頭大的風習,也暗自生長了起來,從商人到百姓,再到勳貴,更加沒人管得著了,隻不過明麵上不去和禮法較真罷了。
秀芳心裏也清楚,自己想當少爺的正妻,那是幾乎不可能的。
鞏永固看著周鑒的背影,竟是越發的欣賞起來。
“周賢弟真乃知己啊,這個朋友,我交定了!不過他讓我洗洗作甚?”
張之極在一旁,心裏五味雜陳。
“宏圖兄,我......我還有事,先回去了!”他帶著管家和家丁,立刻離開,心想怎麼今天也得跟父親表明心跡,絕不再做這國公府的慫包少爺了!
西城,國丈府。
院落裏,周鑒拿著一把十五力的弓,不斷拉動弓弦,手臂之上肌肉線條隨著動作不斷伸展。
熱身練習過後,他拿起了一把八力弓,搭上弓箭,準備發射。
那時候的一力,差不多有六公斤,十五力的弓就是九十公斤,八力的弓在五十公斤左右。
十幾力的弓,用來練習氣力最合適不過,但真正用在施展上,要以六到八力的弓為最佳,輕了無法破甲,重了則在戰場上成為累贅。
管家雙手高高舉著盾牌,雙腳不斷顫抖著。
“少、少爺,你準頭可要......可要......可要好一點啊,我......我上有八十歲老母,下有......”
“放心,少爺我早就到了五十步以內,箭無虛發的境界了!”周鑒吹了個牛皮,專心瞄準。
可就在此時,一聲唱喏響起:“聖旨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