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馳川終於站了起來,他解下防水圍裙,放在一旁的桌上,沒有辯解,沒有求饒。
“好。”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駱雨彤在身後低聲問:“祁總,要我進去清場嗎?”
“去查。”
我盯著玻璃門內那對男女,眼神比外麵的夜風還冷。
“查賀晴到底是怎麼讓他背上四百二十萬債務的。”
沈馳川從後門走了,我沒立刻追上去。
我要先弄清楚,到底是誰把他逼到了懸崖邊。
駱雨彤的效率很高,第二天清晨,一份厚厚的文件擺在了我的辦公桌上。
我翻開第一頁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,骨節泛白。
原來如此,真他媽的是個好手段。
三年前,沈馳川和賀晴合夥開了一家科技公司。
沈馳川負責核心技術研發,賀晴負責外聯和財務。
一年前,賀晴聲稱接了個大項目,需要貸款擴充產線。
她拿出一份連帶責任擔保書,讓沈馳川簽字。
“她原話是怎麼說的?”我盯著文件上的複印件。
駱雨彤麵無表情地複述查到的錄音記錄:
“她說,‘馳川,我是你未婚妻,我還能坑你嗎?這項目穩賺不賠,隻要過了這關,我們就結婚。’”
我冷笑出聲。
“結果呢?”
“結果錢一到賬,賀晴就以各種名目把資金轉移到了一個空殼公司。”
駱雨彤翻過一頁紙。
“那個空殼公司的法人,是黎遠。”
我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難怪黎遠昨天在快餐店裏敢那麼囂張。
合著是用著沈馳川的血汗錢,在沈馳川麵前裝大款。
“公司資金鏈斷裂,賀晴直接申請破產清算。”駱雨彤繼續彙報,“因為沈先生簽了無限連帶責任擔保,所有的爛賬全砸在了他一個人頭上。四百二十萬。”
賀晴全身而退,搖身一變成了黎遠公司的“高級合夥人”。
而沈馳川,成了老賴,連高鐵都坐不了,隻能在暗處打零工。
“還有一件事,祁總。”駱雨彤猶豫了一下。
“說。”
“沈先生的母親,上個月尿毒症晚期,現在住在第三人民醫院。”
駱雨彤把一張催款單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下午,如果再不交兩萬塊透析費,醫院就要停藥了。”
兩萬。
又是因為兩萬。
時間仿佛形成了一個荒謬的閉環。
大一那年,我父親後續康複治療,醫院下了最後通牒。
差一萬八。
我那時候連去賣血的心都有了。
然後一筆兩萬塊的彙款打進了我的卡裏。
彙款人沒留名,隻在附言欄裏留了三個字:
“別放棄。”
我當然知道是誰。
那個月,我偷偷回了一趟G市,遠遠看見沈馳川在食堂裏,他連續吃了一個月的白水煮麵條。
我靠在真皮椅背上,心口像被人拿刀子絞著。
十年前,他為了我不餓肚子,自己吃白水麵。
十年後,他為了母親的透析費,在油汙裏洗碗還要被人隨意踐踏。
“祁宇軒。”我自言自語地念出自己的名字,“你真他媽是個廢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