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醫院回家時,手機有條未讀信息。
[朵朵,下雨堵車,我要晚上才能回了,別擔心]
我麵無表情地鎖屏,進門坐在凳子上。
離沙發很遠。
那是他和她不要的。
我嫌臟。
我點開軟件,一個個核對。
沙發是我從鹹魚買的,餐桌也是。
一無所有的兩個年輕人想在這個城市紮根給自己安一個家,太難了。
於是,我精打細算,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
曆史購物裏還有小夜燈,投影儀,體重秤,各種雜七雜八的裝飾小玩意。
可現在我才知道,自己精挑細選買來各種物件,試圖給這座簡陋的一居室套上溫暖的殼,
事實上,卻是撿了周荃和另一個女人不要的二手。
我突然想起,那年冬天自己第一次從楊思甜那裏淘完寶貝回家,周荃看到那套軟毛沙發罩時,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心疼我大冬天騎著電動車跑了半座城,可原來。
強烈的惡心感席卷我的身體,我再也忍不住,衝到馬桶裏吐到癱軟。
我想起更久以前,他帶著我,從鎮上的福利院偷跑出來。
那時候他身上隻有撿紙殼子、碼頭搬運攢下的一千多塊,買完車票後隻剩下幾百,卻依然毫不猶豫帶我去買了件白裙子。
他抱著我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。
“都怪我,對不起朵朵,如果不是為了出來接我,你不會被那幫混混盯上……”
“朵朵,不要怕,我永遠會陪著你的。走, 我帶你走,帶你幹幹淨淨地走。”
“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我們的地方,就我倆,過一輩子!”
那裙子真白啊,我幾乎要看的癡了。
可現在,他冷眼看著我把他和另一個女人淘汰下來的破爛,一個又一個地當寶貝似的淘回家,洗了又洗,直到搓到雙手通紅。
以為這樣就是全新幹淨的。
他冷眼看了兩年,可他什麼也沒說。
我抿唇,一件一件打包好,然後看著幾乎要被搬空的家怔了很久。
短信提示音響起。
[朵朵姐,我們已經買好了票,大概晚上能到]
我笑了下,一個字一個字敲下。
[好的]
收起手機那一刻,門鈴響了。
門外是楊思甜。
看見我,她笑了下,眼裏不是我每次上門取貨那種隱約的打量,是玩味和炫耀。
“以為是阿荃哥哥回來了?沒呢,他說回來晚了得去給你帶點蟹黃包哄哄你。既然你已經發現了,我就先來說兩句。怎麼,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
我身體很累,實在懶得吭聲,轉身繼續打包。
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八年,屬於我的東西卻很少,足夠我在晚上之前收拾好。
楊思甜踩著高跟鞋走進來,打量著牆角那堆物品,挑眉:
“千挑萬選搬回來的,又不要了?”
我的手緊了緊。
“也是,畢竟是二手的,哪有全新的舒服。”她抱著胳膊笑,
“這個沙發,我記得你當時騎了個三輪來,還說幸好沙發是斷開的,好搬,回去修修還能用。”
“不過你就不好奇沙發是怎麼斷開的嗎?”
眉心劇烈跳動兩下。
楊思甜的紅唇不斷開合,宛如惡魔低語,一字一句往我耳朵裏撞:
“都是阿荃哥哥,出去創業拿到了融資,太高興,拉著我胡鬧了半宿。”
那次我記得。
周荃說被安排出差半個月,我在家也沒閑著,每天都在忙活。
忙著布置小家。
搬沙發那天,我舍不得叫搬運車,自己借了輛三輪去。
周荃回來時,看著布置溫馨的小家,抱了我很久,聲音還帶著哭腔。
我以為他是太想我,如今再看隻覺得惡心。
我繃著脊背,用力克製那股想吐的感覺。
她撇撇嘴:“誰想到,最後你親自來搬走的。怎麼樣,坐著還舒服吧?”
我給手上的袋子死死係了個結,轉身,看著她眼裏不加掩飾的惡意。
“所以,你是來驗收成果的?驗完了,回去吧。”
她臉上的笑僵住。
“你裝什麼淡定?白天不還去我們家外麵蹲了一上午嗎?你以為我沒認出來你?
不過也是,那時候阿荃哥哥正忙著抱我回去檢查有沒有受傷,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煩呢!”
我拿出手機,將那條帖子對著她。
她的笑停了。
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跟他領證的,是我。你算什麼東西,上網炫耀也就算了,還敢上門來挑釁?”
楊思甜嗤了一聲。
“別搞笑了!你真以為他跟你領的是真證?
麥朵朵,你從來沒仔細看過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