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漆黑的屏幕上映出我空洞的眼神。
我用力啃咬手指,一遍又一遍給周荃打電話。
沒人接。
直到最後一個。
通話被毫無預兆地接通。
我咬著唇,眼淚瞬間落了下來。
我想問周荃你怎麼還不回來,想問周荃你還回來嗎,想說周荃我心裏好難受。
可電話那頭,一聲熟悉的嬌笑傳了過來。
是我無數次上門去取快遞敲門時,聽到的那個叫楊思甜的賣家的聲音。
“這麼快?我還以為你還要再過三年才能發現呢。”
我使勁閉了閉眼。
那邊的聲音卻不依不饒:“怎麼發現的呀?阿荃告訴你的嗎,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呢。”
拖鞋踩地的聲音近了,周荃低沉的嗓音撞入我耳中。
“小甜甜,飯快好了,怎麼還不出去。你拿著我手機看什麼呢?”
“沒什麼,拿你手機玩小程序呢。”
楊思甜的聲音甜地發膩,“出去一周都是換了個地方睡覺,這還不夠呀,這麼快就要繼續喂飽人家……”
那頭,是周荃的一聲淺笑,悶在嗓子裏。
“小調皮,存心惹火是不。”
手機被反扣,聲音窸窸窣窣的,裹著讓人作嘔的動靜,清晰地像在我耳邊響起。
我像一條瀕臨窒息的魚,痛苦地喘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不知道通話最後是怎麼掛斷的,等我再回過神,漆黑的夜已經露出微弱的天光,又被劈裏啪啦的雨砸得四分五裂。
我哆嗦著按亮手機,屏幕是一條未讀信息。
是昨晚十一點多周荃發的。
[對接順利,剛跟同事聚完餐,朵朵寶貝早點睡,想你]
看著這條做任務般的睡前晚安,我扯扯嘴角,隨手拿了件連帽外套出門。
打開叫車軟件,目的地輸入雲頂一號。
荊市東城區地段最好的別墅區,一平的價格就是我跟周荃一年都攢不下來的數字。
也是我曾經無數次冒著烈日和寒風騎車來取貨的位置。
保安已經認識我了,隻是掃了一眼就放行了。
我縮在楊思甜家門外的灌木叢下,衣服貼在身上,整個人幾乎要失溫。
上午十點十二分,大門被打開。
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絞碎。
心像被一隻無情的大手用力攥住,又狠狠摜進地麵。
周荃邁著長腿跨出大門,在台階下停步。
楊思甜從他身後走出來,嬌笑著低頭給他整理領帶。
他也在笑。
順勢吻上麵前的女人,大手自然地在纖腰上流連。
我用力瞪大眼,不讓視線被眼淚模糊。
掏出手機,給周荃打電話。
隔著綿密的雨幕,我看到周荃掏出手機後看了眼屏幕,眉頭不耐地皺起。
下一秒,溫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“朵朵,醒這麼早?
我的睡美人怎麼不多睡會,等著我回去吻醒你呢?”
“阿荃,下雨了,你在哪裏。”
我壓著聲音。
“我已經盡力加快速度了,乖,不怕,老公馬上回來哦。”
耳朵裏,愛人的聲音依舊溫柔。
可不遠處,周荃的手始終沒離開過麵前的女人。
我死死咬著唇,不讓自己哭出聲來,瞪著模糊的淚眼,試圖看清眼前這荒誕的真相。
看清周荃吻別楊思甜後,開著院裏那輛車從大門出來。
看著楊思甜撐著傘出來到門口送別,後退時不小心跟我撞個正著。
看著周荃緊張地下車,衝回來扶著她看了又看。
“走路沒長眼睛嗎?我愛人要是出點事,有你好看的!”
我坐在地上仰頭看他。
雨很大,大到他甚至沒注意到是我。
見我不說話,周荃不耐地一把抱起楊思甜就往大門進。
“算了算了,趕緊滾遠點,晦氣。”
我想起那年在福利院外麵被狗追,我嚇得發不出聲,隻顧著往前跑。
他遠遠出來,隻看了一眼就狂奔著攔在我身後。
他說,“我隻要一眼就能認出你,更何況,我不敢賭那不是你。”
可現在,楊思甜窩在他懷裏,從頭到尾隻皺著眉哎呀了一聲,就被他護得嚴嚴實實。
而我捂著崴傷的腳踝,在傾盆大雨裏坐了半個小時。
他都沒認出我。
我慢慢扶著灌木叢站起來,手被荊棘劃破,卻好像已經感覺不到痛。
走出雲頂一號時,我回頭最後看了眼。
他沒下來。
不過,也沒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