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三年前,簽完字,你在等證的時候,阿荃出去了一趟,記得嗎?”
楊思甜歪歪頭,“他從工作人員手裏要回了你們的簽字件,然後在隔壁從我手上取了那兩個假證。”
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,我聽見自己的牙齒都在打顫。
我想起那天他中途離開,回來後隱約加深的唇色,躲閃的眼神,
還有後來我再沒見過的紅本本。
楊思甜看著我的臉色,笑得更深。
“拿個假證還真以為自己成周太太了?對了,阿荃的公司就早上市了。要不是怕你賴上他,他也不會一直窩在這小破房子裏,陪著你演戲。”
“你撒謊。”我艱難開口,卻覺得嗓子被堵住。
“我跟他認識了十四年,他說會愛我一輩子。”
“愛你一輩子?你也配?”楊思甜眼裏都是不屑,
“看看你現在這一臉碳水的寒磣樣,配得上阿荃嗎?
還問嬰兒床,阿荃都沒跟我生小孩,還輪得到你?
你還不知道吧,阿荃說他現在一想到你在小混混們下麵的樣子現在就覺得膈應。”
渾身的血轟得一下衝上頭頂。
那年他年輕氣盛,得罪了鎮上的混混,要不是我衝出去,他估計早就消失在哪個犄角旮旯了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十九歲抱著我哭得稀裏嘩啦的周荃,會在二十八歲的時候,把這塊我心底最隱秘的傷疤,當做笑談講給另一個女人。
我掐緊手心,這才讓沒讓自己倒下。
門被推開,周荃走了進來。
手上提著公文包,懷裏護著一個包裝袋,蟹黃的香味湧入濕冷的室內。
“朵朵,這位是?”
周荃走到我身邊,隨手放下公文包,警告的眼神不動聲色地落在楊思甜身上。
楊思甜的眼裏劃過一絲不甘,但很快又笑著看我。
“哦,我是鹹魚賣家,跟麥朵朵女士合作很多次了,這次來看看她有沒有什麼新需要。”
周荃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我腰上。
他一向做人做事妥帖,這次話裏卻帶著趕人的意味。
“沒有了。我老婆以後不會再買你家的二手了,請回吧。”
楊思甜的眼神一暗,嘴巴張了張,又閉上。
門被關上,周荃似乎鬆了口氣。
轉身,獻寶似的把包子遞給我,眼裏都是溫柔。
“對不起朵朵,害你擔心了,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蟹黃包。”
我沒接,隻輕聲問:
“我們的結婚證呢,你放哪兒了?”
周荃的臉僵住,很快恢複如常:
“傻瓜,當時不是說怕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搞丟,所以我好好收起來了,就是現在家裏東西太多,突然想不到在哪兒了。”
我仔細看了這張相伴多年的臉很久。
在上麵看到了耐心,看到了溫柔。
唯獨沒有看到欺騙和心虛。
他甚至殷切地舉著那份包子:“快趁熱吃,待會冷了又胃疼。”
眼裏,話裏,我再辨不出真假。
跟他做的事一樣,滴水不漏。
算了,看不看證,已經不重要了。
我笑笑,不動聲色避開他的手。
“不吃了。”
周荃愣住。
“不吃了?為什麼……”
“剛才。”我打斷他,“從剛才開始,我不愛吃了。”
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,眼裏湧過不安。
這份不安,從他進來看見楊思甜就存在了。
隻是現在,已經濃厚到讓他幾乎無法很好的掩飾。
我沒說話。
僵持間,門鈴響起。
周荃不耐煩地走過去開門,聲音裏還帶著隱約的不悅和暴躁:
“都說了以後不會再買你家二手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門口站著一對年輕人。
青年抿著唇看周荃,沒說話。
女孩轉向我,眼裏彎出記憶裏熟悉的笑意。
【“朵朵姐,我們來接你回家了。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