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三天,我每天照常去車隊報到。
趙主管見我老老實實,態度反倒更囂張了。
第一天早上點名,他當著所有司機的麵,把我去年的一張油費單子甩在桌上。
"顧大強,這單子誰讓你貼的?"
"啊?"
"車隊的車隊裏管,你自己掏什麼錢?顯你能耐?"
我低頭。
"趙哥,那次是高速上加油站隻收現金,車隊的油卡刷不了。"
"理由真多。"
他打斷我,把單子撕了。
"這錢不報銷。"
"下次再敢自作主張,扣你三個月獎金。"
旁邊幾個老司機偷偷看我,眼神裏全是同情,沒人敢吭聲。
我點點頭。
"知道了,趙哥。"
第二天中午,食堂。
我故意端著飯盤坐到趙主管旁邊。
"趙哥,跟您打聽個事。"
"嗯?"
他嘴裏嚼著排骨。
"上個月那趟成都,運費打到您個人卡上的那兩萬八,是不是車隊走的特殊通道?"
"我想跟劉紅姐報銷我墊的過路費,她讓我問您。"
趙主管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"那是車隊跟客戶的特殊安排,你不用管。"
"哦,那我那一千二的過路費。"
"你那點過路費,回頭我讓劉紅給你結。"
他不耐煩地擺手。
"別一天到晚為這點小錢嘰嘰歪歪的,沒出息。"
"好嘞,謝謝趙哥。"
我端著飯盤換了個位置。
錄音筆,又錄滿了八分鐘。
那段他親口承認"特殊通道""個人卡收運費"的話,清清楚楚。
第三天傍晚,車隊例會。
趙主管在前麵講話,講到一半,突然點我名字。
"顧大強,你站起來。"
我站起來。
"你最近翅膀硬了啊?"
他叼著煙,眯著眼睛看我。
"我聽說你到處打聽車隊的事?"
"打聽賬目?打聽運費?你查我?"
"沒有,趙哥。"
"沒有?"他冷笑。
"我告訴你顧大強,你就是個開車的。"
"開車的就好好開車,少他媽的動不該動的心思。"
"幹不好,就給我滾!"
會議室裏鴉雀無聲。
二十多個司機,全低著頭。
我也低著頭。
"是,趙哥。"
趙主管滿意地哼了一聲,揮手讓大家散會。
我回到宿舍,把今天的錄音傳給陳律師。
十分鐘後,陳律師回了電話。
"顧先生,證據夠了。"
"夠了?"
"完全夠了。"
他聲音裏帶著笑意。
"克扣工資的口供、私收運費的口供、當眾侮辱勞動者的口供。"
"再加上您那些原始單據,這套證據鏈,去勞動仲裁能贏,去法院打民事也能贏。"
我握著手機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"那五百萬。"
"那五百萬的事,我們另算。"
陳律師說。
"您現在要做的,就是平靜地、合法地,從那家車隊脫身。"
"然後等對方主動來找您。"
"屆時,主動權全在您手裏。"
"我明白了。"
掛掉電話,我打開窗戶。
外麵飄著小雪。
車隊大院裏,趙主管的奔馳停在路燈下,車牌擦得鋥亮。
我盯著那輛車看了一會兒,笑了。
趙哥,你這八年掙的,比你應得的多。
我這八年掙的,比我應得的少。
是時候平一平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