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卸完貨,我沒回宿舍。
直接打車去了市區,萬達寫字樓十八層。
"陳律師在嗎?"
前台抬頭看我一眼。
"您預約了嗎?"
"預約了,姓顧。"
陳律師是我以前一個老鄉介紹的,專門做民商事的,據說在本地業內挺有名。
我以前從沒用過律師,今天是頭一回。
會議室裏,陳律師四十來歲,戴一副金絲眼鏡。
聽我把事情說完,他沒急著表態,先給我倒了杯水。
"顧先生,我先問您幾個問題。"
"您說。"
"第一,這筆五百萬,您動了沒有?"
"沒動。"
"第二,您有沒有在任何場合,跟任何人,承認或者否認過這筆錢的存在?"
我想了想。
"沒有。我老婆知道,但她不會說。"
"第三。"
他眼鏡後麵的目光銳利起來。
"對方車隊,到目前為止,有沒有任何人聯係您,要求歸還這筆錢?"
"沒有。"
陳律師笑了。
"那您來對了。"
他拿出一支筆,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圖。
"錯打款項,在民法上叫'不當得利'。"
"受款方有返還義務,這是肯定的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但返還是民事責任,不是刑事責任。"
"隻要您不轉移、不揮霍、不在對方追索時拒不配合,就不構成任何犯罪。"
"那我現在算什麼?"
"您現在是合法的占有人。"
陳律師說。
"在對方正式提出返還請求之前,您持有這筆錢不違法。"
我點點頭。
"還有更關鍵的一點。"
他放下筆。
"您剛才提到,車隊這八年克扣您的工資、過路費補償,加起來不是個小數。"
"這部分錢,在法律上叫'勞動債權'。"
"什麼意思?"
"意思是。"
陳律師靠回椅背。
"如果他們欠您的錢坐實了,您完全可以主張'債權抵銷'。"
"也就是說,這五百萬裏,屬於您該得的那部分克扣款,您有權先扣下,再返還剩餘部分。"
我心裏一動。
"那我現在該做什麼?"
"兩件事。"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"第一,整理證據。"
"把您八年來所有被克扣的記錄、墊付的發票、轉賬截圖、聊天記錄,全部搜集整理。"
"第二,從今天開始,跟您那位趙主管的所有對話,能錄音的盡量錄音。"
"會不會違法?"
"私下錄音,隻要不泄露給第三方、不用於敲詐,作為證據是合法的。"
他推過一份合同。
"您看一下,我們事務所的法律服務協議。"
"先簽,從今天起,您所有的事,我跟進。"
我看了看金額,咬咬牙簽了字。
走出寫字樓的時候,太陽正好。
我打車回家,把家裏那個鐵皮餅幹盒翻了出來。
裏麵是我攢了八年的破爛。
油費小票、過路費發票、汽修單、跟趙主管的微信聊天截圖打印件。
還有幾張被劉紅駁回的報銷單原件。
我老婆在旁邊看著。
"大強,你真要跟他們幹?"
"不是幹。"
我把單據一張一張鋪在床上:"是收賬。"
她沉默了一會兒,點頭。
"你需要我做什麼?"
"什麼都不用做。"
我抬頭看她。
"你好好養病。剩下的,交給我。"
下午三點,趙主管的電話又來了。
我按下錄音鍵,再接通。
"大強!"
他一上來就吼。
"聽說你昨天沒回宿舍?跑哪去了?"
"陪我老婆複查,趙哥。"
"複查?複查需要一整天?"
他冷笑。
"我可聽人說,你最近在外麵接私活。"
"我把話撂這兒,你要是敢吃裏扒外,明天就給我滾蛋!"
"這一行,我讓你混不下去!"
"趙哥,沒有的事。"
"沒有最好。"
他哼了一聲。
"下個月那趟,你必須上。"
"要是敢推,你信不信我讓你這輩子別想再摸方向盤?"
"行,趙哥。"
"這就對了。"
電話掛掉。
我看著錄音文件保存成功,時長四分二十三秒。
笑了。
趙哥,你說得越多,我以後拿得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