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接過筆。
但沒有簽字。
我把合同合上,推回原位。
然後從西裝內袋裏,慢慢抽出一張折好的紙。
平整地鋪在那份合同上麵。
蘇婉的視線落上去。
她的瞳孔輕微縮了一下。
那是一份離婚協議。
不是今天打印的。
是上個月,蘇磊在小區裏倒車撞了鄰居的車,賠了八萬。
蘇婉轉賬那天晚上,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。
順手在打印機上印的。
我留著,放在公司抽屜最底下。
我自己都沒想到會用得這麼快。
"陳臨,你什麼意思。"
蘇婉的聲音冷下來。
"過戶的事我同意。"
我抬起頭。
"但不是過戶給蘇磊。"
"是這套房歸你,蘇磊住不住,你們蘇家自家商量。"
我頓了一下。
"前提是,先離婚。"
客廳裏安靜了三秒。
嶽母先反應過來,猛地一拍桌子。
"陳臨你說什麼混賬話。"
蘇磊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手裏那串車鑰匙哐當掉在地毯上。
"姐夫你他媽耍我們是吧。"
蘇婉沒動。
她坐在原地,目光在我臉上一寸一寸地掃。
像是在找什麼破綻。
"陳臨。"
她聲音很慢。
"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。"
"沒有。"
"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"
"以前是以前。"
我把筆放在離婚協議旁邊。
"你說過很多次,要麼聽話要麼離婚。"
"這次,我選後麵。"
她慢慢地站起來。
"陳臨。"
她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冷。
"你信不信你今天敢離,明天就得睡橋洞。"
"你那點死工資,在這個城市連合租間像樣的房子都租不起。"
嶽母在旁邊推波助瀾。
"還有你爸媽呢。"
"你以為離了婚你爸媽臉上有光,親戚鄰居怎麼看。"
"你這是活活氣死他們。"
蘇磊踱過來兩步,撿起地上的車鑰匙,語氣難得放軟。
"姐夫,房子的事可以再談。你別一時衝動。"
一時衝動。
我看著蘇磊。
二十六歲,沒工作,沒存款。
手腕上戴著一塊兩萬八的手表。
是去年我生日蘇婉送我的,被他借過去後再也沒還。
我沒回他。
我轉身走到玄關。
從鞋櫃下層拎出一個深灰色雙肩包。
那是我前幾天就收拾好的。
裏麵是幾件換洗衣服,幾本重要證件,還有我爸媽的體檢報告。
我一直放在那裏。
像是早就在等今天。
走到門口,我回頭看了蘇婉一眼。
"明天上午十點,民政局門口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你來,這套房和車歸你,我淨身出戶。"
"你不來,我後天就把房子按夫妻共同財產起訴分割。"
蘇婉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我拉開門走出去。
帶上門的瞬間,聽見客廳裏嶽母的聲音炸了一句。
"婉婉你看他裝什麼蒜,他一個窮光蛋。"
後麵的話被合上的門切斷了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,我從錢包夾層裏把那張彩票抽出來。
燈光下,紙麵泛著淺淺的反光。
我笑了笑,把它折好,放回最深的那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