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抬起頭看蘇婉。
她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放下,嘴角擦得幹幹淨淨。
像是怕妝花了。
"陳臨。"
她終於開口。
"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。但你想想,這套房當初首付。"
"是我爸媽賣了老家的院子湊的六十萬。"
我輕聲打斷她。
她愣了一下。
像是沒料到我這次會頂嘴。
"那也是借的。"
她語氣依舊平淡。
"再說這七年,水電、物業、人情往來,哪樣不是我打理。"
"你那點工資,扣完房貸剩多少,自己心裏沒數。"
嶽母在旁邊接話。
"陳臨,婉婉跟你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讓你受過委屈。"
"現在她親弟弟要結婚,你這個當姐夫的搭把手,哪裏不應該。"
蘇磊冷笑。
"再說房子過給我又不是過給外人。"
"以後我姐想住,隨時回來住。"
哪裏不應該。
這四個字像一根刺,紮進我胸口。
七年前我們結婚。
蘇婉說她家不要彩禮,但要一套房,寫兩個人的名字。
我爸媽賣了住了三十年的老宅。
湊出六十萬首付,從此租房住到現在。
剩下一百四十萬貸款。
前五年我一個人扛。
後兩年蘇婉每月象征性出三千。
七年裏,這個家給蘇家的錢,我數都數不清。
去年中秋,蘇磊說他朋友的燒烤店缺周轉,要借八萬。
蘇婉沒問我一句,直接刷了我的信用卡。
那筆錢後來朋友跑路了。
信用卡分期至今還在我賬單上躺著。
前年冬天,嶽母住院做白內障手術,三萬八。
我爸同年做心臟支架,十二萬。
嶽母的錢蘇婉從我們共同賬戶出,一句沒說。
我爸那邊,她咬死說賬上沒錢,你跟你姐姐湊湊。
最讓我記到今天的,是大前年蘇磊酒駕撞了人。
淩晨兩點,蘇婉把我從被窩裏拽起來。
塞了一萬二現金,讓我去派出所先墊付一下。
我去了,蹲在派出所走廊熬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蘇磊出來。
見我第一句話是。
"姐夫,煙呢。"
每一次。
每一次我開口想說點什麼,蘇婉的回答都是同一句。
"小磊從小就這樣,你做姐夫的,讓讓他怎麼了。"
讓讓。
讓到今天,連我住的房子,都要讓出去。
錢包裏那張彩票,貼著我的胸口。
一億兩千萬。
但此刻讓我撐住沒翻臉的,不是那筆錢。
是我終於看清楚了。
這個家裏從來沒有陳臨這兩個字。
隻有姐夫兩個字,印在一台免費提款機上。
我慢慢把茶幾上的合同合起來。
蘇婉以為我要鬆口了。
從沙發扶手上抽出一支簽字筆,遞過來。
"識時務。"
她語氣甚至帶著一點欣慰。
"等小磊婚事辦完,我陪你回趟你爸媽那邊。"
"讓他們再湊點首付,買套小的,日子還能往下過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