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是方若瑤的生辰。
沈庭毓為了博美人一笑,一發狠竟當了自己書房裏的一幅名家字畫,在醉仙樓定了一桌上好的席麵。
我自然不會去湊這個熱鬧,隻留在院子裏清點最後的幾口箱子。
直到傍晚,青禾神色慌張地跑進來。
“小姐,不好了,少爺先前命人硬闖您的屋子,把您繡的那件披風拿走了。”
我正在核對賬目的手猛地頓住。
那件披風,我繡了三年。
玄色的料子上,用銀線細細密密地繡著雲紋,領口處還差最後一個 【沈】字。
那是我今年想送給他的生辰禮。
我起身便往外走。
剛走到前院,便迎麵撞上了從醉仙樓回來的沈庭毓和方若瑤。
方若瑤的身上,正披著那件玄色披風。
寬大的尺寸罩在她嬌小的身上,顯得有些滑稽,可她卻笑得一臉嬌羞。
“姐姐,你瞧這披風多暖和,庭毓哥哥說,這是特意讓人為我趕製的。”
“隻是這繡工未免糙了些,倒像是外頭繡娘趕工出來的。”
她摸著領口處那個還沒繡完的字跡,語氣裏滿是炫耀。
我死死地盯著那件披風,喉頭堵得我喘不過氣來。
沈庭毓見我盯著看,眼中發虛,卻又強撐著麵子。
“不過是一件披風,若瑤畏寒,我見你掛在屏風上許久未穿,便拿來給她擋擋風。你若是心疼,明日我找京中最好的繡娘給你趕製便是。”
不過是一件披風。
同樣的言辭,一如【靜安居】那棵楝樹。
為了這件披風,我熬了一千多個日夜,指尖被紮得全是細密的針眼。
他卻拿去送給別的女人,還要嫌棄我的繡工粗糙。
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傾心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我沒有吵,也沒有鬧,隻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。
“不用了,既然方姑娘喜歡,夫君樂意送,那便送吧。”
我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。
回到屋裏,我將那張壓在鎮紙下的和離書拿出來,連同這三年來的賬本,一並裝進了一個紫檀木匣子裏。
“青禾,讓車夫套馬。”
夜色如墨。
沈家的前院裏,沈庭毓正讓人放著煙火,為方若瑤慶生。
煙花綻放,照亮了方若瑤依偎在沈庭毓懷裏的笑臉。
我帶著青禾,從角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我困了三年的地方。
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“軲轆軲轆”的聲響,漸行漸遠。
我掀開窗簾,最後看了一眼沈家高高的門楣。
離開沈家的第二日,京城裏便鬧開了鍋。
禦史台沈大人被堵在大門口了,傳得沸沸揚揚。
沈家的米缸見了底,廚房管事去賬房支取買菜的銀錢,卻被告知公中連一個銅板都不剩了。
幾家常去采買的鋪子掌櫃,拿著厚厚的賬單堵在了沈家的大門口。
“沈大人,這都拖了三個月了,您府上的賬,也該結一結了吧。”
米糧店的王掌櫃帶頭敲著算盤,算珠撥得劈啪作響。
沈庭毓剛從禦史台下值回來,被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。
他皺著眉頭,很是不耐煩。
“不過是些買菜的碎銀子,去後院找少夫人結便是,堵在門口成何體統!”
王掌櫃冷笑一聲,將賬單抖得嘩嘩作響。
“沈大人許是忘了,少夫人昨日便撤了所有的對牌,說是往後沈家的賬她一概不管了,我們自然是要找您,您讓我們去後院找誰要銀子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