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了院子,青禾給我卸下釵飾,氣得直抹眼淚。
“小姐,沈家欺人太甚,少爺那點俸祿還不夠沈老夫人半月開銷,若不是您,沈家早喝西北風了!”
我看著銅鏡裏自己蒼白的臉,沒有說話。
我隻是吩咐她去把賬房先生都叫來。
一炷香後,沈家所有的賬房和管事,都齊聚在我的院子裏。
我將一串串鑰匙和對牌扔在桌上。
“從明日起,沈家所有開銷,都不許再從我的嫁妝裏出。”
“公中賬麵上還剩多少,你們便用多少,用完了,便去問老夫人和少爺要。”
賬房先生麵露難色,支支吾吾地開口。
“少夫人,公中的賬麵上早就空了,若是斷了您的貼補,明日隻怕廚房連買米的銀子都拿不出來。”
我端起茶盞,撇了撇浮沫。
“拿不出就賒賬,賒不來,那便讓他們喝西北風去。”
管事們麵麵相覷,不敢多言,領命退下了。
我打開妝匣,拿出最底下一層暗格,裏麵放著這三年來的賬本和嫁妝明細。
我一筆一筆核對,將那些被沈庭毓拿去送人的、被沈母以各種名義討要走的,全都記了下來。
夜裏,沈庭毓氣衝衝地踹開了我院子的門。
他連朝服都沒換,剛下值便聽說我斷了公中開銷的事。
“柳朝寧,你到底想幹什麼,你以為斷了銀錢,便能拿捏住我嗎?”
他走到我麵前,眼中滿是怒火。
我放下手裏的筆,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夫君不是嫌我滿身銅臭嗎,我這也是為了沈家的清譽著想。”
“免得我的臟錢,玷汙了夫君和方姑娘的清高。”
沈庭毓被我噎了一下,臉色鐵青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,若瑤身子弱,每日都要喝人參續命,你斷了銀錢,是想逼死她嗎?”
我看著他焦急的模樣,心裏連半點波瀾都沒有了。
不舍之人,沒有半分憐我之意,我便釋懷了。
“她的命是命,我的銀子便是大風刮來的?”
“夫君若真是疼她,大可自己去賺銀子給她買人參,何苦來找我這個銅臭女。”
沈庭毓氣極反笑,指著我連連點頭。
“好,好得很,柳朝寧,你別後悔,這沈家離了你一樣能轉。”
他猛地拂袖而去,連門都沒帶上。
冷風灌進屋裏,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曳不定。
我起身走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宣紙,提筆蘸墨。
【和離書】三個大字,在紙上洇開。
寫完,我拿出私印重重地蓋了上去。
紅色的印泥,勝似心頭的血。
我把和離書折好,壓在鎮紙下,轉頭吩咐青禾。
“明日一早,去雇幾輛馬車,把庫房裏剩下的東西全部裝箱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一亮。
“小姐,咱們要回柳家嗎?”
我搖了搖頭,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“不回柳家,去江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