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丞相一黨送上來的江南修橋款，我盯了整整三天。

全是假的。

我把賬本往桌上一摔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響聲，

把旁邊打盹的小吏嚇得一個激靈，筆都掉了。

"去把今天所有要簽批的折子給我押後，"

我站起來，把那遝賬本夾在腋下，順手拎起鐵算盤，

"我有正事要辦。"

小吏看著我手裏的鐵算盤，縮了縮脖子，沒敢多問。

我先去找了戶部尚書。

新上任的蘇大人見我進來，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背，臉上迅速掛上一個討好的笑："薑侍郎，何事？"

我把賬本往他桌上一放，翻開，指著其中三頁：

“大人，您看這三處數字，前後對不上。”

“光這一項運輸損耗，來回就差了一千二百兩，蘇大人，這筆錢是長了腿自己跑了？”

蘇大人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微微一變，

但很快又恢複如常，抬頭看我，語氣不鹹不淡：

"或許是筆誤？"

"筆誤？"

我挑起眉，

"同一個地方筆誤了七次，蘇大人，這算筆誤還是算習慣？"

蘇大人沉默了一下，把賬本慢慢推回來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薑侍郎，丞相那邊......不好惹啊。"

我接過賬本，笑了笑，拿著賬本，我直奔皇宮。

在禦花園的長廊上邊走邊罵，

聲音越來越大，引得兩旁的宮女太監紛紛側目。

“江南修橋款，白銀八萬兩，用於修橋的不超過三萬，剩下五萬兩去哪了？”

“去喂了丞相一黨的狗！”

“六部上下，哪個不是看著丞相的眼色吃飯？”

“國庫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，是老百姓一粒糧一文錢攢出來的!”

“就這麼被人當豬油抹了？抹了還抹得這麼理直氣壯？”

"薑卿。"

我猛地刹住話頭，腳下一頓。

一回頭，新帝蕭珩站在廊柱旁邊，身後跟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岑內侍。

也不知道他在那兒站了多久。

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疲色。

他的視線從我手裏被攥出褶皺的賬本上移開，

落到我臉上，喉結滾了一下，沉默了片刻。

"薑卿......"

他開口，聲音低了幾分，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自己袖口磨損的地方，

"朕這龍袍......打個補丁......是不是還能再穿三年？"

我：？

我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鐘，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，沒能轉出個所以然來。

這是新帝第一次跟我說話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賬本往他懷裏一塞，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一點點。

畢竟是皇帝，不好當麵炸毛：

"陛下先看看這個，龍袍的事回頭再議。"

蕭珩低頭看了一眼賬本封麵，沒說話，把東西接了過去。

岑內侍在旁邊，已經悄悄鬆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