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這人極其摳門。
科舉考上戶部侍郎後,更是主打一個“誰敢動國庫的錢,我刨誰家祖墳”。
禮部上報的祭祀預算單偷偷多加了十八兩銀子買香料,
我大罵他是敗家子投胎的蠢驢,他當場捂著心口羞憤暈厥。
工部跟兵部為了多要點修繕款在朝堂上扯皮了倆時辰,
我直接把預算對半砍,三個侍郎被我罵得全程低頭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滿朝文武都知道,跟我提錢就是來要我的命。
那天,丞相一黨交上來的江南修橋款全是虛報的水分。
我忍無可忍拎著那遝假賬本,滿皇宮追著罵整個六部都是吸血的老水蛭。
正罵得興起,一頭撞上新帝。
他看著我手裏掄出火星子的鐵算盤,喉結滾了滾:
“薑卿......朕......朕這龍袍打個補丁......是不是還能再穿三年?”
...............
我這人有個毛病。
是見錢心疼。
尤其是國庫裏的錢。
打從科舉高中、坐上戶部侍郎這把交椅起,
我薑緋就認準一個死理:
國庫的每一文銅板都是老百姓的血汗,誰要敢伸手,我就敢剁爪子。
這毛病在上任第一個月就發作了。
禮部郎中張明達笑眯眯地捧著一份祭祀預算單過來,
賬麵上寫得規規矩矩,花團錦簇,我翻到第三頁,眼皮子猛地一跳。
香料一項,比去年多報了十八兩。
十八兩。
我抬起頭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:
"張大人,您這香料是用沉香木泡金水熏出來的?"
張明達愣了一下,隨即堆起一臉職業微笑,弓著腰賠笑道:
"薑大人,祭祀乃國之大典,香料品質自然要講究些,這點銀子不過是......"
"十八兩。"
我把賬本往桌上一拍,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倍,
“您知道十八兩能在江南買幾畝良田嗎?”
“您知道十八兩夠一戶農家嚼用幾個月嗎?”
“您禮部是請神仙下凡還是請祖宗顯靈,用得著這麼貴的香?”
“祖宗在地底下聞不見香味還是怎的?”
我越說越來氣,直接站起來,繞過桌子,抬手指著他鼻子:
“敗家子投胎轉世來做官了是吧?這點算術您禮部上下沒一個人會?”
“還是說你們就是故意多報,等著我批了你們再去私吞差價?”
“我跟您說,這種把戲我見多了,上任戶部侍郎是怎麼進大牢的,您不會沒聽說過吧?”
張明達臉色由白轉紅,由紅轉紫,捂著心口往後踉蹌了一步,嘴唇抖了半天:
"薑......薑侍郎,你......你這是......"
話沒說完,眼一翻,直接背過氣去了。
我看著被人攙扶出去的張明達,毫無波瀾地在預算單上批了四個字:
駁回,重報。
旁邊的小吏大氣都不敢出,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顆鵪鶉蛋。
我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繼續翻下一份賬本。
正常工作日,正常操作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這事兒傳開以後,戶部上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原本以為新來的女侍郎年紀輕、資曆淺,好拿捏,
現在一個個繞著我走,見了我跟見了催命閻王似的,
能繞道就繞道,能請假就請假。
但有些人天生不信邪。
工部和兵部就是典型的。
這倆部門為了一筆城牆修繕款,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互相扯皮,
從卯時吵到巳時,足足兩個時辰,
你來我往,唇槍舌劍,吵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。
工部說兵部報的材料費有水分,石料的價格比市價高了三成。
兵部說工部的人工費才是漫天要價,隨便找幾個民夫就敢報熟練工匠的工錢。
兩邊你一句我一句,朝堂上跟菜市場一樣。
我坐在旁邊,從日出聽到日上三竿,
把兩份預算單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,
把裏麵每一個數字都摁著算了三遍,腦子裏已經有了數。
最後,我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。
滿朝文武齊刷刷看過來,連吵得最凶的工部侍郎都閉上了嘴。
我把兩份預算單往龍案前一送,字正腔圓,一字一頓說了一句話:
"兩份預算,各砍一半,剩下的錢夠用就用,不夠用的地方自己想轍,散朝。"
老師歎了口氣,看著我欲言又止,最後隻說了一句:
"你這孩子,早晚得把自己折進去。"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折進去又怎樣。
國庫是我親兒子,我護著自己兒子,天經地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