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醒來的時候,頭頂是蒼白的醫院天花板。
喉嚨裏滿是血腥味。
爸爸坐在我床邊,眼底青黑一片。
他伸手向握住我的手,卻被我下意識躲開。
爸爸抿了抿唇,緩緩道。
“秋秋,是爸爸的錯,不該讓你吃那個豆沙粽,這些天,我會好好照顧你的。”
“可你也要諒解爸爸,如果不是你媽媽為了封婚書就耍小脾氣,帶著你離家出走這麼多年,我也不會......”
耍小脾氣。
事到如今,他還覺得媽媽是在耍小脾氣。
我替媽媽感到不值。
媽媽在龍舟終點翹首以盼了五年。
就算被村裏人指著脊梁骨罵不要臉,未婚先孕,嫁不出去。
卻還是等了爸爸五年婚書。
爸爸總是有各種理由推辭,說什麼真心相愛,何必要婚書。
卻在柳阿姨第一年參加龍舟節時,洋洋灑灑,寫了九封婚書。
熾熱的愛能透過紙張,把媽媽那顆真心燒成灰燼。
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爸爸,他就接了通電話。
“什麼,含茗又參加龍舟節了?”
“她難道不知道村裏改規矩了嗎?要是收到婚書,就必須嫁人!”
“好,我知道了,我現在就趕過去!”
爸爸掛斷電話,朝我露出個抱歉的笑。
“抱歉秋秋,你柳阿姨她......”
“你去吧。”
我沒有挽留,眼底是習以為常的淡漠。
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,我忍不住苦笑。
那個剛剛說要照顧我的爸爸,又一次為了柳阿姨拋下我。
我已經數不清,這是爸爸第幾次為了柳阿姨,拋下我和媽媽。
第一年龍舟節,他寫好了半封婚書,柳阿姨卻意外落水。
他孤身下水救回了柳阿姨,那半封婚書卻沉入水底。
第三年龍舟節,他連半封婚書都不願敷衍,去徹夜照顧發燒的柳阿姨。
卻沒看到,媽媽在家嘔血不止。
而第五年。
他終於寫好了婚書,九封未落名的婚書。
媽媽帶我站在龍舟終點,翹首以盼。
明明已經病入膏肓,卻像個豆蔻少女一樣喜悅。
她笑著對我說,也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“秋秋,爸爸來娶媽媽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,他一定會來娶我的,那可是九封婚書。”
可龍舟劃破終點線的那一刻,她麵如死灰。
龍舟頭的九封婚書,沒有任何一封是她的名字。
全都是柳含茗。
那一夜,煙火漫天。
爸爸和柳阿姨領證結婚,大辦婚禮。
而媽媽蜷縮在江邊,在冷風中,把病曆碎片燒成灰燼。
思緒回歸時,我忍不住攥緊了脖頸掛著的護身符。
這是媽媽留給我僅剩的遺物,是江家認我回去的憑證。
她隻願我餘生順遂。
房門被突然打開,明明說要參加龍舟節的柳阿姨走進房門。
她漠然看著我,突然,嗤笑一聲。
“你還真是命大,過敏都沒死,你就和你那個早死的媽一起去死!”
“你們就這麼賤,非要纏著顧哥不放?!我剛陪著他白手起家,你們就眼巴巴湊過來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