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霆一夜沒回來,是第五天的事。
頭天晚上又來了電話,他接完以後臉色就變了。
換了衣服說"有點事,你先睡"。
親了一下我的頭頂就出了門。
我慌了。
守著門口等了一整夜,電話打了十幾個,全部關機。
第二天中午,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信息:
"宋小姐,下午三點,青檸咖啡館。”
“希望和您見一麵。——程漫漫。"
【媽媽別去!壞阿姨會嚇你的!】
我攥著手機猶豫了很久,最後還是去了。
不去也沒用。
她找到了我的號碼,就說明她什麼都查清楚了。
遲早要麵對的。
青檸咖啡館在商業街拐角。
一杯拿鐵四十八塊,平時我根本不會踏進去。
程漫漫坐在卡座最裏麵。
穿著一件杏色的羊絨開衫,頭發挽得一絲不苟。
麵前的咖啡杯旁邊整齊地擺著一支筆和一個信封。
她看見我進來,上下掃了一眼,沒什麼表情。
但我能感覺到她目光裏那種淡淡的居高臨下。
就像在看一隻誤入高級餐廳的流浪貓。
"坐。"
我坐下了,手心攥著衣角。
"我就直說了。"
她攪了攪咖啡,語氣像在談一樁再普通不過的生意。
"顧霆的真實身份你應該有所耳聞了。”
“昨晚他已經接受了專家的評估,腦部血塊的手術窗口期就在這兩天。”
“最快今晚,他的記憶就會全部恢複。"
我的指甲掐進手心。
"他恢複記憶以後,會想起自己是誰,想起顧家,想起我。"
她頓了一下,看著我。
"也會想起你。”
“到時候他就會知道,有個你這樣的女人趁他失憶的時候,強行把他留在身邊。"
每個字都紮在最疼的地方。
一年前,顧霆出現在我工作的倉庫後麵。
大半夜,渾身是血,倒在廢紙箱堆裏。
是我打的120,陪他去的醫院,守了他三天。
他醒來以後腦子一片空白。
我看著他迷茫的眼睛,心裏湧上一種我自己都說不清的念頭——
不想讓他走。
所以我撒了謊。
我告訴他,他是我男朋友。
我們在一起一年多了,他之前幫我搬貨的時候出了意外。
還差著好幾個月的房租沒交。
全是假的。
我們素不相識。
但他信了。
為了"補上房租",他去建材市場扛水泥、卸鋼管,一幹就是一年。
程漫漫打開信封,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。
"這裏麵有一筆錢,當作顧家對你這段時間照顧他的感謝。”
“趁他還沒完全恢複,你安安靜靜走,對誰都好。"
我沒碰那張卡。
她站起來,拎起包,最後看了我一眼。
"宋小姐,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。”
“你跟他之間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。”
“他恢複記憶以後,想起一個女人使喚了他一年,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?"
她走了。
咖啡館的背景音樂還在輕柔地放著。
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那張銀行卡上,亮得刺眼。
我掏出手機給顧霆打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再打。
無人接聽。
第六個。第七個。第八個。
全都是那句冰冷的"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"。
上一次他手機關機。
是去年冬天他發了三十九度的高燒,還在工地扛東西。
手機沒電了也沒顧上充。
我當時不知道,打不通電話就衝他發了一晚上的火。
罵他"故意不接電話""根本不在乎我"。
他燒到說胡話,回來第一句說的是"對不起,手機沒電了"。
我盯著手機碎裂的屏幕,眼淚砸在桌麵上。
是啊。
我對他這麼壞。
他怎麼可能會放過我和寶寶。
那個小小的聲音又來了,這回帶著哭腔:
【媽媽......爸爸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......】
【可是爸爸的記憶就快回來了......他回來以後就不是現在的爸爸了......】
我把臉埋進胳膊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