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顧霆五點就出門了。
灶台上留了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。
粥上麵扣著個盤子保溫。
旁邊壓著一張紙條,字寫得歪歪扭扭的:
"早上降溫了,多穿點。"
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久。
他每天都會留早飯,我每天都嫌棄——
不是嫌粥太稀就是嫌鹹菜太鹹,有一回直接把碗推到地上。
他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碎片的樣子。
我現在才覺得紮眼。
那天上午我沒去上班。
跑了三條街找到一家藥店,買了驗孕棒。
兩條杠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馬桶上。
盯著那兩條線,手心全是汗。
那個稚嫩的聲音又來了,這回高興得不得了:
【媽媽發現寶寶啦!我在這裏!】
【但是媽媽你要小心,程漫漫把爸爸帶走以後,會派人對付媽媽的。】
【媽媽肚子裏的我也會被搶走,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......】
說到後麵,聲音越來越小,像受了委屈又不敢哭出聲的孩子。
我把驗孕棒攥在手裏,指甲掐進掌心。
從那天開始,我變了。
顧霆回來的時候發現地拖過了。
他的臟工服泡在盆裏,飯桌上擺著兩個菜——
雖然青椒炒蛋炒糊了,番茄湯也鹹得要命。
他放下工具袋,在門口愣了快半分鐘。
"今天怎麼了?"
他抬手試探著摸了一下我的額頭。
"沒發燒啊。"
"我樂意做就做了,你管那麼多幹嘛?趕緊吃。"
他看了看桌上的菜,再看了看我,嘴角抿了一下。
拉開椅子坐下來,悶頭扒飯,吃得很快。
炒糊的青椒他夾了一大筷子,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了。
"好吃。"
他說。
我知道他在撒謊。
我自己嘗了一口差點吐出來。
但他還是吃了。
接下來三天。
我每天做飯、收拾屋子、等他回來。
他第一天回來是愣住。
第二天是不安。
第三天他終於忍不住了,放下筷子直接問我:
"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"
"沒有。"
"那你怎麼突然這樣?你平時不會——"
"我平時怎麼了?"
我瞪他。
他立刻噤聲,低下頭繼續扒飯。
但我分明看見他偷偷笑了一下,很小很小的弧度。
像怕被我看見了就會收回去。
我心裏酸得發脹。
但那個小小的聲音沒有讓我高興太久:
【媽媽,有人在樓下盯著我們家。】
我端著碗走到窗邊,往下一看——
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。
車窗緊閉,發動機沒熄。
它從昨天晚上就停在那兒了,我以為是附近住戶的車。
【那是壞阿姨派來的人。他們已經找到爸爸了。】
我手裏的碗差點脫手。
盯著樓下的那輛車,眼睛酸的發脹。
當天晚上,顧霆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頭擰起來,走到陽台去接。
我蹲在門後聽,隻聽到他低低說了一句:
"你們打錯了。我不認識什麼顧家。"
然後掛了。
他在陽台站了很久,一隻手撐著欄杆,另一隻手反複摸著自己的後腦勺。
他頭上有一道疤,是出事後留下的。
他什麼都不記得。
但那些人已經找來了。
我縮回被子裏,渾身發冷。
【媽媽,壞阿姨很快就要來了。我好怕......】
我把手按在小腹上,無聲地說:
別怕。
媽媽會保護你。
可我自己怕得要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