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碰那張銀行卡。
但行李箱從衣櫃頂上拽下來了。
我坐在地上一件一件往裏塞衣服,手一直在抖。
那個聲音急得快哭了:
【媽媽你去哪裏!不要丟下我!】
"我沒有丟下你。"
我捂著小腹,小聲說。
"我帶著你走。"
【可是......可是爸爸怎麼辦?】
我停下來,指尖搭在一件他的舊T恤上。
是他穿了一整個夏天那件,洗到領口都變形了。
上麵有一塊漂不掉的油漬。
是他給我炒菜的時候濺上的。
我記得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做飯,手忙腳亂把雞蛋殼掉進鍋裏。
我笑了他一整晚,他也不惱,站在灶台前傻樂。
說"你笑起來真好看"。
我把那件T恤放回去了。
帶不走。
什麼都帶不走。
收拾好行李箱,我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:
"對不起。房租的事是假的,你不欠我。”
“這一年都是我騙你的。你可以回家了。"
寫到最後一行的時候筆尖把紙戳破了。
我另換一張重新寫,壓在他的水杯底下。
走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客廳。
牆角堆著他的勞保手套,磨得起了毛,每雙都洗過。
沙發扶手上搭著那條他從夜市花十五塊錢給我買的圍巾。
我嫌醜從來沒戴過。
他還是每天都把它疊好放在那裏。
茶幾上有他給我削的蘋果,切成小塊。
泡在淡鹽水裏防氧化。
他不知道從哪學來的,說這樣我隨時想吃就能吃。
我使勁吸了口氣,拉著箱子出了門。
下午四點,火車站。
買了一張最遠的硬座票。
候車大廳裏人擠人,我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。
抱著書包,盯著頭頂的電子屏倒計時。
肚子一陣隱隱的墜,我趕緊捂住。
"我們走了就沒事了。"
我低頭小聲說。
那個聲音突然安靜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它消失了。
然後它小小地說了一句:
【媽媽,爸爸在哭。】
我渾身一震:
"什麼?"
【爸爸回家了。他看到字條了。他坐在地上哭。】
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。
他在哭?
哭什麼?
是哭我的離開還是......
哭他被我騙了這麼久。
我不敢賭。
我使勁眨眼,盯著檢票口的屏幕,數字一格一格跳。
十五分鐘。十分鐘。五分鐘。
檢票口開了,我拉著箱子站起來,排進隊伍。
還有一個人就到我的時候,手機突然震了。
陌生號碼。
我猶豫了一秒,還是接了。
那邊沉默了兩三秒。
然後是我熟悉的那個嗓音。
是同一個人,但語氣徹底變了。
沒有討好,沒有小心翼翼。
"宋寧。"
不是"寧寧"。
是連名帶姓。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行李箱的拉杆從手心滑脫,哐當倒地。
"轉過來。"
我僵在原地,機械地扭過頭。
候車大廳的盡頭,人流像被劈開了一樣——
顧霆站在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