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秦澍出差前一晚,我正往他的行李箱側袋裏塞感冒衝劑的時候,臥室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秦澍看到我蹲在行李箱前的姿勢,他臉上那點溫柔徹底褪了個一幹二淨。
“你又往我箱子裏塞什麼了?”
他彎下腰,猛地把箱子裏所有藥包全部掏了出來。
“白釉,你是不是......”
他話說到一半,像是覺得說了也沒用,直接把那些藥包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。
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藥,眼圈又開始不爭氣地發燙。
“我上個月做的體檢,各項指標比你還好。”
秦澍站在一地狼藉中間,語氣疲憊至極,“你告訴我,我到底有什麼病?”
“癌症?心臟病?”
“還是你覺得我明天出門就會被車撞死?”
我的聲音哽咽得厲害,“我隻是擔心你。”
“擔心我什麼?”
他蹲下身,拿起一盒速效救心丸,舉到我麵前,“你連心臟病藥都給我準備了。”
他像是被我氣笑了,“我心臟沒有任何問題,你應該比誰都清楚。”
“你到底在怕什麼?”
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滴在地毯上,但我還是沒有說話。
其實我想說的。
我想說我怕你的倒計時。
怕那個鮮紅的數字在我睡著的時候突然歸零。
怕我像十歲那年一樣,攔不住我愛的人,然後再也等不到他回來。
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秦澍站起身,把手裏那盒速效救心丸隨手丟進了垃圾桶。
“早點睡吧,我明天一早還要趕飛機飛機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你也別去送了,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跟你拉扯。”
房門在他身後輕輕掩上了。
我一個人在臥室裏站了很久。
最後,我慢慢蹲下身,把地上散落的藥片一顆一顆撿起來,放回急救包裏。
我把急救包重新封好,又壓在了他行李箱的衣物下麵。
已經翻過的地方,秦澍不會再翻第二次。
第二天早上,我還是去了公司。
秦澍看到我的時候皺了皺眉,但沒說什麼。
他的注意力在手機屏幕上,應該是在確認柳清發來的行程信息。
“秦總,車已經在樓下了。”
柳清從電梯間走出來,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幹淨。
她又轉向我,“學姐也來了呀。”
“是來送秦總嗎?”
我點了點頭。
“學姐放心吧。”
柳清很乖地笑了一下:“我會照顧好秦總的。”
“絕對連一根頭發都不讓他少,不然學姐該找我算賬了。”
她說完,自己先笑了,露出了兩顆虎牙。
秦澍在旁邊也彎了下嘴角。
那是我今天早上第一次看到他笑。
他看柳清的眼神,我曾經很熟悉。
很久以前,他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。
而現在,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之間那短短一步的距離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不是沒話說。
是我忽然意識到,柳清剛才那番話,說的全是我以前說過的話。
現在我站在這裏,像一個啞巴,聽著別人把我的台詞一字不差地念完。
而念這些台詞的人,比我更適合站在這個位置上。
她不會在秦澍的行李箱裏塞急救包。
不會半夜睡不著看他的實時定位。
不會緊張兮兮地盯著他頭頂發呆。
最重要的是,她不會讓秦澍覺得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