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三章 試探
趙七的報告是傍晚送來的。
沈驚蟄在後山巡視靈脈,趙七從樹影裏鑽出來,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很低。"閣主,蘇明遠今天在客院待了大半天,哪兒也沒去。下午在窗前站了很久。"
"看什麼?"
"北邊。"
"還有呢?"
"屬下在他房間窗戶縫裏聞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普通的香,有點像......廟裏供神的那種。"
她揮手讓趙七退下。顧淵提過一嘴,說組織裏的人信奉一個"來自異界的主人"。
沈驚蟄站在石頭上想了很久。蘇明遠看北邊,是在看組織的方向。燒香的味道說明他在進行某種儀式——祈禱?還是聯絡?如果是聯絡,那他跟組織的關係比他自己承認的要深得多。
她往回走的時候路過客院。蘇明遠的窗戶亮著燈,光從窗紙透出來。沈驚蟄停下腳步站在後麵看了幾息。隨後走了。蘇明遠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鉤子,等著她上鉤。
回到住處,青羽正在收拾屋子。沈驚蟄坐在桌前把巡查靈脈的記錄攤開。
"閣主,要不要吃點東西?"青羽端著一碗粥走過來,"您今天就吃了一塊餅。"
"不餓。"
"那不行。"青羽把粥碗往桌上一放,語氣硬邦邦的,"您再不吃,我就去找顧先生來。"
沈驚蟄看了她一眼。青羽不躲不閃,板著一張臉,像個管孩子的老媽子。
"明天我要去見蘇明遠。在他房裏談。你不用跟進去。"
青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。跟了沈驚蟄這麼久,知道這位閣主的決定改不了。
第二天上午沈驚蟄去了客院。蘇明遠正在窗前坐著,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,目光落在窗外。
"來了。"
"嗯。"沈驚蟄在椅子上坐下,打量了一下房間。很幹淨,沒什麼私人物品。她注意到窗台上放著一截枯掉的樹枝,不知道蘇明遠從哪裏撿的。一個在別人家做客的人,會在窗台上放樹枝,要麼是習慣,要麼是在等什麼人。她覺得是後者。
"我昨晚想了想,有些事應該跟你說清楚。"
"說。"
"組織要找的不隻是引脈石。他們要找的是你。"
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就停了。
"引脈石隻是一個媒介,真正的關鍵是引脈者的血脈。"
沈驚蟄聽到這裏的時候,右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椅子扶手。
"所以你來找我,是為了把我交給組織?"
"不是。我說了,我是來保護你的。"
"你一個還在組織裏的人,怎麼保護我?"
蘇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"我在組織裏,是因為我需要知道他們的計劃。"蘇明遠放下茶杯,"驚蟄,你聽我說。組織的真正目的,不是找引脈石,也不是找你。"
"那是什麼?"
"打開封印。"
沈驚蟄的手指收緊了。
"封印下麵壓著的東西,是他們的'主人'。"蘇明遠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怪,像在敘述一件不得不承認的事情。"組織成立千年,就是為了有一天把封印打開,讓那個東西出來。"
"你信那個東西?"
"我不信。但組織裏的人信。而且......那個東西確實存在。"
沈驚蟄靠在椅背上,盯著蘇明遠的臉,企圖找出破綻。可蘇明清的語氣卻真誠的讓人奇怪。
"引脈者的血脈是封印的一部分,你母親當年就是用她的血脈加固了封印。她走了之後封印就開始鬆動,組織一直在找新的引脈者來替代她的位置。"
"他們要抓我,用我的血脈去加固封印?"
"不是加固,是打開。引脈者的血脈可以加固封印,也可以打開封印。關鍵在於怎麼用。"
"所以你說的'保護我',其實是為了不讓我落到組織手裏。"
"對。"
"但你還在組織裏。"
"對。"
"你替他們做事。"
"對,但我做的那些事都是無關緊要的。找引脈石,找你——做了十幾年,一直沒找到。不是找不到,是不想找到。"
沈驚蟄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"你昨晚在窗戶前看了很久北邊。"
蘇明遠的表情變了一下,很細微。
"北境有什麼?"
"......組織的總部在北境。我看了很久,是在想,要不要帶你走。"
"走?去哪?"
"離開這裏。歸鶴山不安全,封印一旦徹底崩解,這裏首當其衝。"
"我不走。"
"驚蟄——"
"封印是我修的,我得守著。你說的這些我會去驗證。如果有一句假話,你就不用走了。"
"你身上有組織的氣息,也有引脈一族的氣息。但你還有第三種氣息,我不認識。那第三種氣息,是什麼?"
蘇明遠沒回答。
沈驚蟄推門出去了。走得很快,穿過院子繞過回廊,一直走到後山才停下來。
顧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旁邊。沒出聲,就那麼站著。
"你都聽到了?"
"聽到了一些。"
"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?"
顧淵抬頭看了看天,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。"有一半是真的。關於你母親的部分。關於組織的部分。至於他自己——不好說。"
"他身上有第三種氣息,你聞到了嗎?"
"聞到了。"
"是什麼?"
顧淵看了她一眼。眼神很深,"是封印之下的氣息。"
沈驚蟄愣住了。
"他接觸過它的力量。"
"那他不是來保護我的。"
"不一定。接觸過不代表被控製,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。"
沈驚蟄不說話了。轉身往回走,走了幾步突然回頭。
"顧淵。你認識我母親的時候,她是什麼樣的人?"
"很倔。"
沈驚蟄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下文。"嗯"了一聲,走了。
回到住處,桌上多了一樣東西。一個紙包,打開來是幾塊桂花糕。沒有留字條。她問青羽是誰放的,青羽說不知道。沈驚蟄拿起一塊咬了一口。甜的,有點膩。
她將紙包折好放在抽屜裏。然後坐下來寫信,寫給東境分閣的,讓那邊加派人手巡查靈脈。
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。沈驚蟄點了一盞燈坐在燈下發呆。想起蘇明遠說的那些話,想起顧淵說的那一半真一半假,想起那個心跳聲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還在響。她把燈吹滅了。黑暗裏心跳聲更清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