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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舅舅

第十二章 舅舅

沈驚蟄沒動。站在桌子後麵,手垂在身側,指尖碰到了桌沿。銅令牌就離手手不遠,但她沒去拿。

蘇明遠。這個名字她聽過。不是從別人嘴裏,而是從她母親的遺物裏。沈靈樞留下了一個舊木匣子,裏麵有幾封信和一張畫像。信上提過一個名字——"兄長遠在北境",沒有姓氏。畫像上的人很年輕,眉眼間和沈靈樞有幾分相似。現在在眼前的這個中年人,和畫像上的人像但又不太像。

"舅舅。"她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,聲音很平。"你怎麼找到這裏的?"

蘇明遠笑了笑,在椅子上坐下。動作很自然,像回到家一樣。

"歸鶴山又不是什麼隱秘的地方,天樞閣的名頭,江湖上誰不知道。我找了你幾年,前陣子才確認你在這裏。"

"幾年?"

"你母親走的時候,你才幾歲?五歲?六歲?"蘇明遠搖頭,"我那時候在北境,收到消息趕回來,你已經不見了。"

蘇明遠身上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,但他能穿過歸鶴山的禁製,這本身就不簡單。要麼本事夠大,要麼有人開了路。

"你母親的事,你都知道多少?"

"該知道的都知道。"

"哪些是該知道的?"

沈驚蟄沒回答。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把門打開,青羽還站在門外一臉緊張。"去泡壺茶來。"

"閣主——"

"去。"

聽到這話青羽不得不離去。沈驚蟄把門關上,沒關嚴,留了一條縫。轉身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。

"說吧。"

蘇明遠看向她的眼神複雜。沈驚蟄不知道也不想讀那種複雜裏都包含些什麼。

"你母親是引脈一族的人,這個你知道?"

"嗯。"

"引脈一族,世代為造脈者效力。你母親是這一代最出色的引脈者,血脈純度百年難遇。"蘇明遠停了一下,"組織對她寄予厚望,她卻跑了。"

"為什麼跑?"

"因為她不想讓你也變成工具。"

蘇明遠歎了口氣。"引脈者的血脈可以遺傳。組織裏有一套法子,能從引脈者的後代身上提取血脈,純度比本人還高。你母親不想讓你經曆這些,所以她帶著你離開了。"

"然後呢?"

"然後她藏在了東境,改了名字,嫁給了你父親。"蘇明遠笑了一下,笑裏卻沒什麼溫度。"她這是為了掩人耳目。沈家是天樞閣的旁支,有靈脈護持,組織的人不容易找到。"

"你父親知道嗎?"

"知道一些。你母親沒全告訴他,但他知道你母親的身份不簡單。他不在乎。那個人......是個實在人。"

說到這裏蘇明遠頓了一下,似乎在回憶著什麼。

"你母親以為這樣就能躲一輩子。但她低估了組織。引脈者的血脈會覺醒,覺醒的時候會有靈脈異象,藏不住的。你十二歲那年,血脈覺醒了。"

沈驚蟄記得那一天。十二歲,冬天,天樞閣後山練功,突然渾身發燙,靈力暴走,差點把自己燒死。當時閣裏的人都不明白怎麼回事,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。後來她發了三天高燒,燒退了之後頭發裏多了幾根白的,怎麼拔都拔不掉。

"組織的人就是那時候找到你們的。"

"我父母......"

"你父親擋了一下,死了。"蘇明遠說得很直接,沒有刻意回避。"你母親帶著你跑了,把最後的靈力用來封住了你的血脈,然後......然後她也沒了。"

屋子裏安靜了。沈驚蟄站在門框邊一動不動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手控製不住的在抖。

"你母親臨走之前聯係過我,讓我找到你,保護你,但我來晚了。"

"你一直沒來。"

"我在北境,有脫不開身的事。"蘇明遠垂下眼睛,"這不是借口,是事實。我確實沒做到。"

空氣裏有茶的味道,青羽把茶泡好了放在門口,沒進來。她彎腰端進來放到蘇明遠麵前。

"你身上有組織的人的氣息。"沈驚蟄說。

蘇明遠的手頓了一下。

"別裝了。"她坐到對麵,兩人之間隔著桌上的茶和銅令牌。"你穿過歸鶴山的禁製,不是因為你本事大,是因為禁製對你不起作用。禁製用靈脈之力驅動,你身上有引脈一族的氣息,靈脈不會排斥同源的力量。但你身上的氣息不純粹。除了引脈的,還有別的。"

"你在組織裏待過。"不是在問,是在確認。

"待過。"蘇明遠沒有否認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"你母親跑了之後,組織沒有放過我。他們需要另一個引脈者,而我血脈不夠純,做不了引脈,但有別的用處。"

"什麼用處?"

"打雜的,引路。"

"我不是引路人。"蘇明遠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,"引路人是另一個。我隻是替他們做事。"

"做什麼事?"

"找你母親留下的東西。"

"什麼東西?"

蘇明遠沒回答,低頭看著茶杯裏的茶葉。

沈驚蟄等了十息,沒等到回答,站起身來。"你今晚住在客院。明天一早,我要聽實話。"

"我說的都是實話。"

"不是全部。"

蘇明遠抬頭看她,笑了,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。"你確實像你母親。"

沈驚蟄走到門口拉開門,對著青羽道:"青羽,帶他去客院。"

"驚蟄,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,不在別處,就在你身上。"

門關上了。她站在屋裏盯著門板看了很久。然後走到桌邊拿起令牌翻過來,拇指摸著背麵那些名字。沈靈樞的名字不在上麵——她不是閣主。沈驚蟄突然想起來,母親留給她的那個舊木匣子裏,除了信和畫像,還有一樣東西。

一塊石頭。

那塊石頭的顏色,和地下陣法核心的靈石,一模一樣。

她把令牌放下,走到窗前。她不知道蘇明遠說的是真是假,但這個人來得太巧了。封印剛出問題,他就出現了。

沈驚蟄關上窗戶,去睡覺。但怎樣都睡不著,腦袋中一直回響著蘇明遠的話。

索性坐起來,從枕頭底下抽出短刀。刀鞘黑色,刀柄纏著舊布條。父親留下的,不算名器,砍人夠利索。她把刀放在枕邊重新躺下。

天快亮的時候終於睡著了。霧裏站著一個人,看不清臉,但她知道那是她母親。想走過去,腿邁不動。霧裏的人張了張嘴,聽不見說什麼。

窗外天亮了,青羽在外麵輕聲說話。沈驚蟄坐起來,頭發亂糟糟的,幾根白發翹著,隨手按了按沒按下去。

青羽迎上來:"閣主,蘇先生一早就在前院等著了,說要見您。"

"嗯。"沈驚蟄往嘴裏塞了塊幹餅,邊嚼邊走。"他昨晚有沒有出去過?"

"沒有,我讓人盯著了。"

"盯著的人可靠嗎?"

"......是張三和李四。"

沈驚蟄停下腳步看了青羽一眼。

"換人。讓趙七去盯著。"

趙七是天樞閣的暗探,嘴嚴本事也行。沈驚蟄嚼完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往前院走。蘇明遠站在前院石桌旁邊看院裏那棵老槐樹。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衝她笑。

"睡得好嗎?"

沈驚蟄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
"你替組織做了什麼。"

蘇明遠收了笑,"組織要找的東西,是你母親留下的一塊靈石。"

沈驚蟄的心跳漏了一拍,臉上什麼都沒露。

"引脈石。引脈一族世代相傳的東西,每一任引脈者都會在上麵留下自己的印記。你母親是最後一任引脈者,走的時候把引脈石帶走了。組織找了十幾年,沒找到。"

"你說那東西在我身上?"

"我說的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在你身上。引脈石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"

"如果組織要找的是引脈石,那你來找我,是為了替組織把石頭拿走?"

蘇明遠搖頭。

"那你來做什麼?"

"保護你。"

"你保護不了我,你自己都還在組織裏。"

蘇明遠沒有反駁。

沈驚蟄轉身走了。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,"我不管你是不是我舅舅。在歸鶴山,你就是外人。"

蘇明遠坐在石桌旁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麵。端起石桌上涼透的茶喝了一口,皺了皺眉。

"這茶,泡得太濃了。"

沈驚蟄走遠了才想起來,自己忘了問蘇明遠那塊青灰色的小石頭。

現在想想,那塊破石頭可能比整個天樞閣都值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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