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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背叛

第十四章 背叛

出事是在第三天夜裏。

沈驚蟄被青羽叫醒的時候天還沒亮。青羽臉色很差,嘴唇發白,說話聲音在抖。

"閣主,地下......地下陣法......"

沈驚蟄翻身下床,連鞋都沒穿,光著腳就往外跑。夜風冰涼,石板路更涼,腳底踩到一顆石子硌得生疼,但她沒停。跑到半路才意識到自己隻穿了中衣,外麵就這一層,風一吹渾身起雞皮疙瘩。管不了了。

地下陣法入口處已經圍了幾個人。沈驚蟄撥開人群下去,一眼就看到了問題。

陣法核心的位置空了。那塊靈石——她用自己的血脈替換上去的靈石——不見了。核心位置隻剩一個凹槽,邊緣有靈力殘留的痕跡,正在快速消散。沒有了靈石,陣法的紋路暗淡下來。裂縫從核心位置往外蔓延,比之前更大,密密麻麻的像蛛網。

"怎麼回事?"聲音冷得像冰。

值守的弟子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。"屬下......屬下不知道......子時之前還好好的,屬下打了個盹,醒來就......就......"

"打了個盹。"沈驚蟄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。她想說點什麼狠的,嗓子幹得說不出來。從昨天下午開始嗓子就幹,喝了三壺水都沒用。

弟子把頭磕在地上不敢再說話。

沈驚蟄蹲下來把手指按在凹槽邊緣。靈力探出去沿著裂縫走了一圈。靈石是被人硬生生取走的,手法很利落,沒有破壞周圍的陣法結構——拿走靈石的人懂陣法,而且很熟悉這個陣法。她閉上眼睛在靈力殘留裏尋找痕跡。很淡,但還在。一個靈力印記,像指紋一樣,留在了凹槽內壁上。

她認出了那個印記。

"去查周延慶。"

青羽愣了一下:"周......周副閣主?他不是已經被——"

"去查。"

沈驚蟄一個人站在陣法旁邊看著那些裂縫。沒有靈石,封印崩解速度會快上十倍不止。心跳聲從裂縫裏傳出來,比之前更響更急促。咚咚咚咚咚。像擂鼓。

消息來得很快。趙七親自來的,跑得氣喘籲籲。

"閣主,周延慶三天前就離開了歸鶴山。走了兩個人,往北邊去的。屬下追了一程,發現他們在北境岔路口分開了,周延慶一個人往東北方向走了。"

三天前。蘇明遠來的第二天。

"他走的時候帶走了什麼?"

"屬下查了他住過的房間,什麼都沒留下。但床板底下發現了靈力殘留,和地下陣法的靈力波動同源。"

果然。

周延慶。前副閣主。被褫奪了職務但沒有被趕出歸鶴山。她當時留了他一命,是因為周延慶在天樞閣待了三十年,對閣裏的陣法了如指掌。她覺得留著一個懂陣法的人也許以後用得上。

用上了。被人用上了。

"他拿走的靈石裏,"顧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,"封著你母親的記憶。"

沈驚蟄猛地回頭。

"引脈石。你母親把自己的記憶封在了引脈石裏。那些記憶包括陣法的構造方法,封印的原理,還有她自己的經曆。"

"你怎麼知道?"

"因為你母親告訴過我。她說,如果有一天引脈石丟了,就讓你來找她留下的線索。"

"什麼線索?"

"她沒說。"

沈驚蟄深吸了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。不能慌。

"周延慶為什麼要偷靈石?"她更像在自言自語。"他不懂引脈石的價值,隻知道那是陣法的核心。他拿走靈石,是為了——"

"賣。"顧淵替她說完了,"賣給組織。"

周延慶被褫奪職務之後一直心懷不滿,她知道。以為頂多暗中搞些小動作,沒想到敢偷陣法核心。

"他一個人去不了北境。"

"他有人接應。"

沈驚蟄轉身往回走,走得很急。"收拾東西。追周延慶。"

青羽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,小跑著去準備了。

回到住處打開衣櫃翻出一套深色衣裳。上次去忘川穀的時候穿的,耐磨方便行動。換上衣服把短刀別在腰間,又從抽屜裏翻出幾顆靈石塞進懷裏。翻到抽屜最裏麵的時候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——那塊青灰色的小石頭。她拿出來看了一眼,石頭表麵光滑,跟地下陣法的靈石顏色一模一樣。她猶豫了一下,把石頭也塞進了懷裏。萬一有用呢。雖然她覺得大概率沒用。

收拾完站在門口想了想,轉身去了客院。

蘇明遠的門開著,正坐在窗前喝茶。看見她這身打扮挑了一下眉毛。

"要出門?"

"周延慶偷了陣法核心,我要去追。"

蘇明遠放下茶杯站起來。"我跟你一起去。"

"不用。"

"北境我熟。"

"你留在歸鶴山。顧淵會盯著你。"

蘇明遠笑了一下:"你對你這位顧先生倒是信任。"

"他比你有用。"

到了前院,青羽已經備好了馬。兩匹,一匹棗紅馬一匹灰馬。沈驚蟄翻身上馬動作利落。青羽跟上來把包袱掛在馬鞍上。

"幹糧和水壺,還有傷藥。閣主,讓我跟您去。"

"你留在閣裏。盯著蘇明遠。如果他有什麼異動,立刻傳信給我。"

青羽咬了咬嘴唇沒再爭辯。

沈驚蟄一夾馬腹衝了出去。馬蹄聲在山道上回響,驚起一樹鳥。出了歸鶴山往東北方向走。趙七說周延慶往東北去了,那個方向人煙稀少,靈脈稀薄,修士們不願意去。

她跑了半天,到中午停下來讓馬喝水。自己也喝了幾口水壺裏的水,水是涼的,激得牙根疼。坐在路邊石頭上把地圖攤開看。從歸鶴山到北境邊界騎馬大概三天。周延慶比她早走了三天,但步行而且帶著靈石,速度不會太快。

她能追上。但追上之後怎麼辦?

沈驚蟄盯著地圖看了很久。地圖右下角有個墨點,不知道什麼時候滴上去的,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沒摳掉。算了。把地圖折好重新上馬。

傍晚到了一個小鎮。鎮子不大,一條主街,兩邊低矮房屋。找了一家客棧把馬拴在門口,進去要了一間房和一碟牛肉。牛肉很鹹,但她吃得很幹淨。吃到最後一口才發現肉底下墊的蘿卜已經餿了,她把蘿卜撥到一邊,沒吐。吃完坐在窗前看外麵的街道,街上沒什麼人。

她想起了周延慶。這個人跟了天樞閣很多年,從一個小弟子做到副閣主。沈驚蟄接手之後發現他私下和幾個商會有來往,把閣裏的靈石倒賣給外麵的人。她處置了他,褫奪職務禁足三個月。她以為這樣就夠了。

三天前,蘇明遠來的第二天,周延慶就跑了。這個時間點太巧了。

頭又開始疼了,隱隱約約的像有根針在裏麵紮。她從懷裏摸出一顆靈石握在掌心,靈力從掌心滲入經脈,頭疼稍微緩解了一些。閉上眼睛打算休息一會兒。

剛閉上眼就聽到了那個聲音。咚。咚。咚。心跳聲。比在歸鶴山的時候更響了,更清晰了,像就在耳邊。

沈驚蟄猛地睜開眼,手按在短刀刀柄上。屋裏沒有人,窗戶關著,門也鎖著。心跳聲還在。她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,外麵街道空蕩蕩的隻有風聲。

心跳聲消失了。

她關上門回到床上但沒有躺下。坐了一夜。天亮之後付了房錢騎馬繼續往東北走。

第二天地形開始變了。樹木越來越少,石頭越來越多,風也越來越大。北境的荒原就在前麵,灰黃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邊。她在一塊巨石後麵發現了周延慶的蹤跡——石壁上一道新鮮的劃痕,靈力留下的,高度在腰部位置。

又走了半天,地麵上出現了一些暗淡的靈力痕跡。不是周延慶的——周延慶的靈力是藍色的,這個是灰色的。灰色靈力,她在組織的黑衣人身上見過。

有人接應周延慶。

痕跡在一個山洞口消失了。洞不大,被碎石半掩著。沈驚蟄拔出短刀慢慢走過去。洞不深,走了大概二十步到盡頭。一麵石壁,上麵刻著陣法紋路。

和歸鶴山地下陣法的紋路如出一轍,但規模更大更複雜。紋路不隻刻在這麵牆上,延伸到了地下。

第三條地下陣法。

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些紋路。冷的,沒有靈力流動,像已經廢棄了很久。但完整程度很高,沒有任何損壞。一個廢棄的陣法保存完好。誰造的?什麼時候造的?為什麼在這裏?

沈驚蟄站起來退後幾步看著整麵石壁。從紋路密度來看,至少比歸鶴山的那個大。比東境更大。顧淵說過封印不止一個。東境有一個,歸鶴山有一個。北境也有一個。三個封印。封印下麵壓著的到底是什麼?

她在山洞裏站了很久,直到外麵天色暗下來。周延慶的痕跡在這裏斷了。要麼進了洞,要麼被人接應走了。但洞裏沒有人。所以被人接應走了,往更深的北境去了。

她把最後一口幹糧咽下去,喝了口水。水壺快空了,得在下一個補給點灌滿。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追。繼續追。不管北境有什麼在等著她,她都得去。因為那塊靈石裏封著她母親的記憶。她得拿回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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