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腿的傷口感染得厲害,我發起高燒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我不能死。
我媽還在太平間等我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,拖著流血的腿,走進一條昏暗巷子。
那裏有一家沒有招牌的黑診所。
“抽血,多少錢?”我靠在牆上,看著那個叼煙的黑醫。
“你這體格,抽多了會死人的。”黑醫瞥了我一眼。
“抽。”我挽起袖子,露出布滿針眼的胳膊。
那一天,我被抽走了整整600毫升血,換來三千塊錢。
加上之前打零工攢下的幾十塊,剛好夠買一個最便宜的骨灰盒。
我抱著那個木盒子,走在市中心街頭。
夜幕降臨,路燈一盞盞亮起來。
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上,正在直播一場晚宴。
那是趙德海為趙雅雯舉辦的接班人加冕晚宴。
屏幕裏,趙德海穿著定製燕尾服,舉著酒杯,大談父女情深。
“雅雯是我生命的延續,是我趙德海這輩子最成功的投資。”
“隻要她想要,天上的星星爸爸都摘給她!”
台下掌聲很大,趙雅雯哭得妝都有點花。
我看著屏幕,突然想笑。
一陣眩暈衝上來,我撐不住,倒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。
骨灰盒滾到一旁。
我伸手想去夠它,手沒碰到,人就沒了意識。
再次醒來,我躺在醫院急診病床上。
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。
醫生拿著幾張化驗單,臉色不好。
“長期營養不良,外傷嚴重感染,加上短時間內超量失血......你感染了敗血症,情況很嚴重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。
“通知家屬吧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
這時,病房外的走廊傳來一陣動靜。
“快!VIP病房的趙總突然吐血昏迷了!肝區劇痛,準備搶救!”
我聽著外麵的聲音,看著天花板。
報應來得比我想的還快。
沒過多久,一個護士急匆匆跑進病房,手裏拿著一份《器官捐獻同意書》。
“陳小姐,你曾登記過器官捐獻意願,係統顯示您的肝臟是極其罕見的RH陰性血型,樓上有一位病人和你高度匹配。”
“雖然您現在情況不好,但如果您願意......”
我看著受捐者那一欄。
上麵印著三個字:趙德海。
我笑了,伸手要來筆,在補充遺願那一欄寫下:
“我願意捐給任何需要的人,唯獨趙德海不行。”
護士震驚地看著我。
我沒有回答。
我把筆扔開,閉上眼睛。
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。
監護儀的警報聲越來越遠。
醫生和護士衝進來。
再後來,我的世界徹底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