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為了參加全國美展,我畫了整整三個月的參賽作品。
完稿那天,我滿心期待地去找身為校畫社社長的男友陳嶼。
可他隻掃了一眼就把畫推回來,語氣敷衍:
"技法是有,但沒靈氣,送上去也是陪跑。"
轉過頭,他卻對著連素描透視都畫不準的學妹林梔溫柔安撫:
"沒關係,基本功可以補,我帶你慢慢練。"
我僵在原地。
我是拿過省級金獎的專業第一,而林梔連素描基礎課都掛了科。
可他對她是耐心,對我是貶低。
瞥見我紅了眼,陳嶼不耐煩地皺起眉。
隨手抽出一張"社區少兒塗鴉班"的傳單,像打發叫花子一樣丟給我。
他身邊的林梔回過頭,朝我投來一個無辜卻充滿憐憫的笑。
我攥緊那張傳單,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。
半小時後,我推開了那間吵鬧的社區活動室。
幾個熊孩子正拿著畫筆在牆上亂潑亂畫,
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走上前,隻隨手在牆上添了寥寥三兩筆。
滿牆雜亂的塗鴉瞬間被盤活成了一幅極具張力的星空圖。
我頭皮一陣發麻。
陳嶼總自詡是美院百年難遇的天才畫師。
可眼前這個男人一落筆,才讓我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。
······
"哇——好厲害!"
幾個孩子圍上來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男人把畫筆擱下,轉過身。
五官清冷,眉骨很高,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銳利。
看到門口的我,他微微頓了一下。
"來接小孩的?"
我回過神。
"不是。"
我舉了舉傳單,"我想......來學畫。"
他看著我,沒什麼表情。
"學畫?你是哪個專業的?"
"油畫係,大四。"
他微微挑了一下眉,像是有點意外。
"油畫係大四跑社區塗鴉班來學畫?"
我沒解釋。
他也沒追問,從桌上拿了一支炭筆和一張速寫紙遞給我。
"畫個東西看看。隨便畫,兩分鐘。"
我接過炭筆,看了一眼窗外。
暮色裏,社區花園的老槐樹被路燈映出半邊暖黃的輪廓。
我落筆。
兩分鐘後,他拿過速寫紙,看了很久。
"造型能力很強,明暗關係處理得也老練。"
他把紙放下,看著我。
"但你畫得太'對'了。"
我一愣。
"每一筆都在追求正確——正確的透視、正確的比例、正確的光影關係。"
"像是在做一道有標準答案的題。"
他靠在塗滿顏料的牆壁上,雙臂交叉。
"畫畫沒有標準答案。你不夠相信自己的感受,所以隻敢畫'對的',不敢畫'自己的'。"
這句話像一根針,精準地紮進我最軟的地方。
三年來,每次我畫完一幅作品,陳嶼的評價永遠是——
"這裏不夠精準""那裏不合規範""你看看大師的原作是怎麼處理的"。
久而久之,我的畫變得越來越"正確"。
也越來越沒有自己。
"我叫沈白舟。"
他把炭筆收回鐵盒裏,
"每周三、五下午我在這兒帶課。你要是想來,我隻有一個要求。"
"把外麵那些條條框框全摘掉。"
"在我這裏,隻看你畫麵本身的東西。"
我接過他遞來的課程表,點了點頭。
走出活動室時,手機震了。
陳嶼的消息:"畫的事我是為你好。"
"全國美展的評委眼光多高你又不是不清楚,你現在的東西送上去就是去墊底。"
"不如早點認清現實。"
緊接著第二條:
"對了,下周省裏有個青年畫家推薦展的名額,畫社內部先篩選。"
"我沒給你報,免得丟畫社的臉。"
我盯著屏幕,手指發涼。
那是省美協主辦的年度重點展覽,入選的作品會直接進入全國美展的初審庫。
是一條綠色通道。
我立刻打開學院公告欄——報名截止時間:今天下午五點。
現在,晚上八點半。
我給陳嶼發消息:"你什麼時候決定不報我的?"
他秒回:"上周就定了,我報了林梔。"
"你畫的東西太匠氣了,送上去反而拉低整體水平。"
他上周就替我放棄了名額,我今天才知道。
而林梔——連素描透視都畫不準,居然占了一個名額。
我深吸一口氣,撥通了係主任方教授的電話。
"方老師,青年畫家推薦展的報名,我還能補嗎?"
"沈聽意啊,陳嶼說你主動放棄了......你是省級金獎得主,按理說你是種子選手。"
"我沒有放棄。"
"......行,我給你加上。"
掛掉電話,我靠在走廊的牆上。
陳嶼,你到底在怕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