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補報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畫社的群裏。

林梔第一個冒出來："咦？聽意學姐不是說不參加嗎？"

陳嶼緊跟著："溝通有誤，係裏給她補了名額。"

輕描淡寫，好像替我做主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。

底下有人接："那不是四個人爭三個名額了？卷死了。"

林梔發了個委屈的表情包："嗚嗚我本來就沒信心，這下更慌了。"

陳嶼秒回她："別怕，我帶你去寫生，找找色彩感覺就好。"

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晚上四點，我準時出現在社區活動室。

沈白舟坐在窗邊的畫架旁，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，手指上沾著幾點幹掉的顏料。

麵前攤著我昨晚按他要求畫的一張色彩小稿。

看到我進來，他頭也沒回。

"你上次畫的那棵樹，回去重新畫了嗎？"

"畫了。"

我從包裏抽出一張速寫紙遞過去。

他接過來看了幾秒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
"比上次好。線條放開了一些。"

他把紙放在桌上，指著其中一處。

"但這裏——你畫樹冠的時候，又縮回去了。"

"你明明想把這片枝葉畫得更恣意。"

"但畫到一半猶豫了，最後還是收進了'安全'的範圍裏。"

我愣了一下，因為他說得分毫不差。

三年來，每次我嘗試在作品裏加入一些更大膽的表達——

更粗獷的筆觸、更極端的色彩、更跳脫的構圖——陳嶼的臉色就會變。

"太野了""不夠精致""你看看獲獎作品哪個是這種畫法"。

久而久之，我學會了把所有的衝動壓下去，把每一幅畫都打磨成"正確"的樣子。

"推薦展什麼時候？"沈白舟問。

"下周。"

"時間緊。你今天不畫小稿了，直接上大畫。"

他站起來，走到那麵滿是塗鴉的牆壁前。

"畫你自己。不是畫自畫像，是畫你現在的情緒。"

"用什麼顏色、什麼筆觸、什麼構圖——全憑你自己決定。"

"唯一的要求：不許'好看'。隻許'真'。"

我站在畫架前，愣了很久。

然後，我拿起最粗的那支筆刷，蘸了一大團深紅色。

一個半小時後，畫完了。

紙麵上是大麵積的暗紅與墨黑交纏，中間裂開一道刺目的白——像傷口，又像光。

粗暴、混亂、毫不講究。

和我以往任何一幅作品都不一樣。

沈白舟站在畫前，看了很久。

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鼻子發酸的話。

"這才是你的畫。別再讓任何人告訴你'沒有靈氣'。"

從活動室出來時，在巷口碰見了陳嶼。

他靠在巷口的便利店門前，手裏拎著一袋速寫本和幾管顏料。

看到我從社區活動中心方向走出來，他先是一愣。

目光掃了一眼我身後那塊"社區少兒美術公益課堂"的牌子。

"你最近天天來這？"

"你怎麼在這兒？"我反問。

"陪林梔買材料，她要趕推薦展的參展作品，需要幾管特殊顏料，附近隻有這家店有。"

他隨口說著，語氣忽然微妙地變了。

"等等——你在這個少兒塗鴉班幹什麼？學畫畫？"

他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種笑裏帶著說不清的東西。

"沈聽意，你現在是有多看病急亂投醫？非得跑到這種地方來'進修'？"

我沒接話。

他又看了我一眼，眉心擰了一下。

"隨便吧。你要是覺得和小孩塗鴉比跟我研究大師技法有用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。"

"下周推薦展篩選，別到時候拿出來的東西上不得台麵。"

他說完，轉身朝便利店走去。

林梔正站在貨架旁等他，隔著玻璃門看到他進來，仰起臉笑了一下。

陳嶼把那袋顏料遞給她，低頭湊近她手裏的色卡，似乎在幫她挑配色方案。

兩個人靠得很近，林梔指著色卡說了句什麼，陳嶼側過頭笑了。

那個笑容——溫和、耐心、帶著縱容。

是他這三年來從沒給過我的東西。

我站在原地，攥緊手裏沾滿顏料的圍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