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丈夫去參加他大學室友的婚禮,
他特意翻出衣櫃最裏麵那套壓箱底的西裝。
婚禮上我去補妝,
回來卻看見那群穿定製禮服的同學舉著香檳,把陸欽擠在角落裏。
“咱們這桌最次都是年薪百萬的,你一個月薪八千來湊什麼熱鬧?”
“當年京圈四少就你混得最差,怎麼現在迷途知返了?”
新郎端著酒過來打圓場,卻笑著拍陸欽肩膀:
“老陸,份子錢你隨五百就行,別硬撐。”
陸欽把那杯香檳一飲而盡,臉漲得通紅,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。
回家路上他一句話不說,從那天起再沒碰過那套西裝。
後來他開始嫌我做的飯鹹,嫌我不愛打扮。
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姣好的麵容依舊掩不掉眉眼的風霜。
時間過得真快,一晃七年。
和那套西裝一樣,
我終究還是成了他想藏起來的難堪。
......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,突然紮進了我的心臟。
做好了晚飯,我坐在客廳等陸欽回來。
給他發了消息,沒回。
我點開他的朋友圈,發現空空如也。
三天可見。
我愣了一下,往上翻了翻,我們去年結婚紀念日他寫的那段話:
“此生最幸運的事,是娶了你。”
連帶那張我靠在他肩上笑得眯起眼的照片,全被鎖了起來。
我安慰自己,也許是工作需要。
陸欽現在在一家小型廣告公司做策劃,領導說他朋友圈太私人了,影響客戶觀感。
是的,一定是這樣。
我繼續刷著,就看到他大學室友賀霽前天發的一條動態。
配圖是一群人站在高爾夫球場上,一水的定製Polo衫,身後停著幾輛保時捷卡宴。
賀霽配文:
【京圈四少重聚,就差一個人了。】
前天?
我記得前天陸欽說公司團建,很晚才回來。
我放大照片,看到最邊緣處有個被裁掉一半的身影。
那件淺藍色襯衫,是我用了半個月工資在商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。
他說過很喜歡,重要場合才穿。
原來他去了。
隻是合照裏,沒有他的位置。
或者說,他被裁掉了。
我盯著手機屏幕發呆,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陸欽推門進來。
身上有酒氣,襯衫領口微微散開,左側鎖骨處有一抹淺粉色的痕跡。
我認識那個顏色。
是某個小眾品牌的唇釉,價格不便宜,年輕女孩們趨之若鶩。
酸澀從胃裏翻湧上來,我接過他隨手遞來的外套,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:
“什麼時候開始喝這麼多酒了?”
陸欽解著袖扣,頭也沒抬:
“應酬。不喝酒怎麼談客戶?”
他的語氣平淡,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
可三年前的陸欽不是這樣的。
三年前他會笑著摟住我的腰說:“放心,我不喝酒的,我要清醒地陪你。”
我忍了忍,還是開了口:
“你朋友圈怎麼設了三天可見?”
陸欽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看我,眉心微蹙,嘴角掛著一絲克製的不耐:
“公司要求的。你怎麼突然關心這個?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在燈光下閃了一下。
但我注意到,他的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褲縫上敲了兩下。
這是他說謊時的習慣。
從大學到現在,從來沒變過。
我把苦澀咽下去,換了個話題:
“吃飯了嗎?給你做了糖醋排骨。”
“在外麵吃過了。”
他拿起外套走進臥室,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一個人站在暖黃色的客廳燈光下,覺得這個家突然變得很大,很空。
這是我嫁給陸欽的第三年。
加上戀愛的時間,我們在一起七年了。
所有人都說陸欽愛我。
當年為了我,他放棄了家族鋪好的路,從京圈頂流跌落到普通上班族。
我媽逢人就說:“欽哥對我家琬寧好得很,是個能托付終身的人。”
我也這樣以為。
畢竟那場車禍之後,他用了整整兩年陪我做複健。
他說過的,
“琬寧,我這輩子都會對你好。”
那時候他眼裏的溫柔和愧疚,我至今記得。
可是現在呢?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。
義肢藏在長裙下麵,從外表看不出什麼。但每到陰天,截肢處就會隱隱作痛。
就像此刻。
我正一個人吃著熱了第二遍的排骨,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賀霽的電話。
“嫂子,陸哥電話打不通,明天我喬遷宴,你們記得早點來啊。”
我應下了,放下筷子走到臥室門口。
輕輕推開門,陸欽已經睡了。
手機亮著屏幕擱在枕邊,像是剛放下不久。
我拿起來想幫他充電,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提醒。
備注名是一個小粉豬的頭像。
“陸哥~今天衣服上的口紅印我看到了,好尷尬呀,我明天給你買新襯衫賠罪好不好?你喜歡什麼顏色呀~”
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指尖在發抖。
大腿根部傳來一陣鈍痛。
像是身體在提醒我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