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急診室門外的紅燈亮得刺眼。
我和小川戴著口罩,坐在走廊拐角的長椅上。
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,我看到了匆匆趕來的程先生。
他西裝革履,連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苟。
完全不像是半夜被叫起來看急診女兒的父親。
倒像是趕去參加什麼重要的商務談判。
“怎麼回事?好端端的怎麼鬧進醫院了?”
程先生一見程太太,眉頭就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今天上午可是有個大並購案,你知不知道這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負麵新聞?”
他沒有問女兒死活,第一句話關心的是他的股票。
程太太翻了個白眼,理直氣壯地回嘴。
“你衝我吼什麼?還不是耀祖昨晚多喝了點酒,下手重了些嗎?”
“這死丫頭平時挺抗揍的,誰知道今天這麼嬌氣,撞一下茶幾就破了頭。”
她那輕飄飄的語氣,仿佛在談論一件摔壞的瓷器。
我的指甲深深嵌進肉裏,掌心一片黏膩。
“這丫頭就是個掃把星,當初扔了她,就不該認回來。”
程先生煩躁地扯了扯領帶。
“讓她跟那個窮酸養母在外麵自生自滅多好。”
“這不都是為了耀祖嗎?”
程太太壓低了聲音,卻剛好能落進我的耳朵。
“有這個親妹妹在家讓他發泄,總比他在外麵惹出人命強吧!”
我猛地站了起來。
腦子裏最後一根理智的弦,“啪”的一聲斷了。
小川想衝上去撕爛他們那兩張人麵獸心的嘴!
我一把拽住小川的胳膊,死死將他按回座位上。
“小不忍則亂大謀!”
小川嗚咽地哭著,我拽緊了拳頭,指甲掐進肉裏,壓住了自己想要衝上去的衝動。
我要救女兒,還要讓他們付出比死更慘痛的代價!
急診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。
“誰是程思思的家屬?”
程先生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。
“我是。她死不了吧?”
醫生愣了一下,眼神裏閃過一絲憤怒。
“病人多處軟組織挫傷,輕微腦震蕩,最嚴重的是右臂尺骨骨折,需要馬上手術打鋼釘!”
“而且......”醫生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厲。
程先生冷笑一聲,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,直接塞進了醫生的白大褂口袋。
“李醫生,不該說的話不要說,小心禍從口出。”
醫生的臉色變了又變,最後深深地歎了口氣,沒有把支票退回去。
“先去交手術費吧。”醫生冷硬地丟下一句,轉身進了急診室。
程先生轉頭看向程太太。
“去把費交了,然後讓老劉把她接回郊區的舊別墅去。”
“放家裏礙眼,別讓耀祖再看見她心煩。”
程太太撇撇嘴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趕緊去公司吧,這裏臟死了。”
程先生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程太太嫌棄地看了一眼繳費處排隊的人群,轉身走向了VIP休息室。
走廊裏隻剩下幾個零星的病人家屬。
這是我唯一的機會。
我拉起小川,快步走向一間空置的病房。
裏麵有護士換下來的隔離衣和口罩。
我迅速套上,把一頂護士帽壓得低低的。
“小川,去樓下叫一輛車,停在急診後門的巷子裏。”
“不要熄火,在車上等我。”
小川擔憂地看著我。
“媽,你能行嗎?我跟你一起進去!”
“你目標太大。”我推開他。
“記住,不管發生什麼,保護好你姐!”
我深吸一口氣,端起走廊推車上的一個不鏽鋼托盤,低著頭走向了急診觀察室。
門虛掩著。
我推門進去的瞬間。
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砸了下來。
“你們別過來......求求你們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