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病床上的人猛地瑟縮進角落裏。
她雙手抱著頭,像一隻受驚過度的貓,渾身抖成了篩子。
原本那一頭漂亮的長發被剪得狗啃一樣,頭皮上甚至有幾處斑禿。
那張我親了無數遍的臉頰,此刻腫得老高,嘴角還結著紫黑色的血痂。
身上那件寬大的病號服根本遮不住她遍布全身的青紫鞭痕。
右手臂軟綿綿地垂著,夾著臨時固定的夾板。
這就是程家說給她請了營養師,胖了好幾斤的女兒!
“囡囡......”
我扔掉托盤,一把扯下口罩,撲到病床前。
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,透過指縫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可置信和極度的恐懼。
“媽......”
她嘴唇顫抖著,發出細若蚊蠅的嗚咽。
“媽!你怎麼來了!你快走!他們會打死你的!”
她突然發瘋一樣推我,雖然根本用不上力。
眼淚混著血水糊了她滿臉。
“別怕,媽媽在,媽媽帶你回家。”
我一把將她緊緊抱進懷裏。
感受到她瘦骨嶙峋的身體在我懷裏劇烈地戰栗。
我的心被活生生撕裂成了幾瓣。
“不......不能走......”
女兒死死抓著我的衣角,眼神驚恐地盯著門外。
“哥哥會生氣的,他如果知道你來了,他會殺了你,殺了小川的!”
“他是個瘋子,他真的是個瘋子!”
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,顯然已經被折磨出了嚴重的心理創傷。
“聽著,囡囡。”
我捧起她的臉,直視著她恐懼的眼睛。
“小川在樓下等我們。你哥哥那個畜生,媽媽會親手收拾他!”
“現在,我們要離開這裏,懂嗎?”
我不敢耽擱,直接掀開被子。
她的腳踝上,竟然還帶著一圈磨破皮的鐵鏈勒痕!
畜生!連畜生都不如!
我咬著牙,把她背在背上。
她輕得像一張紙,我的眼淚再次決堤。
我用一件寬大的白大褂將她裹得嚴嚴實實,戴上口罩。
低著頭,快步走出了觀察室。
程太太還在VIP休息室裏打電話做美甲預約。
走廊裏的護士正在忙著搶救另一個病人。
沒人注意到我背著一個病人走向了消防通道。
樓梯很長,我背著她一步一步往下走。
膝蓋被壓得生疼,可我根本感覺不到。
我隻覺得後背上一片溫熱,那是女兒默默流下的眼淚。
推開一樓的安全門。
一股清晨的冷風吹來。
小川那輛出租車就停在十米開外。
車門大開著。
“姐!”
小川衝上來,從我背上接過女兒。
看到女兒慘狀的那一瞬間。
這個一米八的半大小子,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姐!他們怎麼敢......怎麼敢把你弄成這樣!”
“小川,不哭......”
女兒虛弱地抬起沒受傷的左手,摸了摸小川的頭。
“先上車!”
我把他們倆塞進汽車後座。
“師傅,去高鐵站!最快速度!”
我甩給司機一疊現金。
司機二話不說,一腳油門踩了下去。
車子開出幾條街,確認沒有被跟蹤。
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轉頭看向後座。
“小川,我訂了最近的一班高鐵,你帶姐姐去南方的X市。”
“我在那邊托老朋友租了房子,也聯係了隱秘的私人診所。”
“你什麼都不用管,照顧好姐姐。”
小川猛地抬起頭,死死盯著我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不走。”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“他們把你姐折磨成這樣,真以為沒人敢動他們?”
“媽,你別幹傻事!”
女兒掙紮著坐起來,滿臉驚恐。
“程家黑白通吃,你鬥不過他們的!我們報警好不好?”
“報警?”
我轉過頭,看著女兒那張滿是傷痕的臉,冷笑了一聲。
“報警太便宜他們了。”
我要的,是他們身敗名裂。
是他們家破人亡。
是他們跪在地上,像狗一樣祈求我的原諒!
“小川,帶你姐走。”
我打開車門,準備在紅綠燈路口下車。
“可是......”
“沒有可是!”
我厲聲打斷他,眼神淩厲。
“如果你當我是你媽,就帶你姐走得遠遠的!”
車門關上。
我站在清晨的冷風中,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街角。
遊戲,正式拉開帷幕。
我要讓程家,從今天開始,不得安寧!
“等著吧,程太太。”
我輕聲呢喃。
“我說過,如果你做不好思思的母親,就讓我這個養母來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