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裏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婆婆扶著門框出來,臉色蠟黃,一開口就帶著痰音:“大半夜的吵什麼?”
林誌強立刻起身扶住她,語氣溫和下來:“媽,沒事,她又在那叨叨錢的事。”
婆婆的眼珠轉向我,嘴角往下一撇。
“又是你。”
“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,我兒子在外頭是幹大事的,你一個開小飯館的懂什麼?”
我捏著白條:“媽,不是我計較,是真沒錢了。您的藥下周就斷了,供應商也在催——”
“夠了!”
婆婆一巴掌拍在門框上:“你這個喪門星!嫁進我們林家三年,也沒見你把這店開出個名堂!”
“人家來捧場是看得起你!你要是手藝好,把那些大老板留住了,還愁沒錢?”
“怪就怪你自己沒本事,炒的菜喂豬,豬都嫌!”
林誌強在旁邊幫腔:“就是,你看人家隔壁李姐的店,一個月流水幾十萬。你呢?連我兄弟一頓飯都供不起。”
我喉嚨發緊。
李姐的店是她老公投了三十萬裝修,開業時請了網紅探店,而我這個館子,全是我一個人掙出來的。
林誌強看我不說話,一把從我手裏奪過那遝白條。
“整天拿這破東西來惡心人!”
他兩手一撕,紙片紛飛,被他團成一把扔進了門口的泔水桶裏。
五萬三千四百塊。
我三年熬夜搬菜落下的腰傷,被油濺出的燙疤,沒添過一件新衣省下的血汗錢,就這麼泡進了泔水裏。
林誌強拍了拍手上的紙屑,看著我:“我把話撂這兒,我的麵子比你這破店值一百倍。”
“你要是嫌日子難過,門在那,自己滾。”
婆婆也跟著冷哼:“就是,你要是走了,這店我兒子自己也能開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關節上的凍瘡裂了口,滲著血絲,右臂內側還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燙傷疤。
這三年,我每天淩晨四點去進貨,扛著幾十斤的肉菜走回來。
飯點時掌勺、上菜、收桌,忙到沒時間上廁所。
半夜關門後,還要做賬備料。
而林誌強,三年沒上過一天班,每天睡到中午起來,拿著我的錢出門“應酬”,回來要麼爛醉,要麼帶人白吃。
婆婆,我伺候了三年,帶她看病拿藥,不舒服時熬夜照顧她,她卻罵我是掃把星。
我看了一眼泔水桶裏泡爛的紙片,又看了一眼沙發上打鼾的林誌強,和等著我扶她回屋的婆婆。
我曾以為,隻要自己再多忍忍,多省省,這個家總會好起來。
我錯了。
他們從來不覺得我辛苦。
在他們眼裏,我的命不值錢。
第二天一早,我剛把婆婆的藥煎好端進去,林誌強的電話響了。
他接起來的瞬間,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他光著腳在客廳來回走,聲音發抖:“入股?五萬?沒問題沒問題!強哥你放心,錢我今天就湊!”
掛了電話,他轉過頭來看我,兩眼放光。
“老婆!發了!強哥的工程真批下來了!兩千萬!他讓我入股五萬,分紅最少翻十倍!”
我沒說話。
他三步並兩步竄到我麵前,一把抓住我胳膊:“錢呢?把錢拿出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