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拿著繳費單去一樓。
路過VIP病房時,腳步忽然停住。
門半開著。
季晚棠坐在床邊,正低聲給溫嶼白講下午路演的流程。
溫嶼白靠在枕頭上,臉色蒼白,聲音很輕。
“晚棠姐,我真的可以作為項目顧問出席嗎?”
季晚棠笑了。
“當然。”
“你是我的例外。”
“署名頁我已經讓人加上去了。”
我站在門外,手指一點點攥緊。
那套係統,是我熬了三年寫出來的。
她卻輕描淡寫地,把我的心血拿去給另一個男人鍍金。
七年裏,我替她熬過無數個通宵。
路演前夜,我心臟疼到手指發麻,她隻在電話裏問:“模型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?”
融資酒局上,我替她擋到胃出血,她回頭卻把溫嶼白扶進車裏。
我以為她天生冷淡,不會照顧人。
原來不是。
她隻是不會心疼我。
溫嶼白偏頭,正好看見我。
他臉色瞬間一白,手裏的文件滑到地上。
“陸哥......”
“你別誤會。”
“如果你介意,我可以不去。”
“反正我當年離開,也是為了不拖累晚棠姐。”
季晚棠立刻合上電腦,擋在他床前。
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嚇人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我舉起繳費單。
“路過。”
她根本不信。
“陸硯川,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魂不散?”
“嶼白已經夠脆弱了。”
溫嶼白眼淚掉下來。
“晚棠姐,算了。”
“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我不該回來。”
“我消失就好了。”
季晚棠瞬間慌了,回頭抱住他。
“別胡說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沒人能逼你。”
她說沒人能逼他。
可她忘了,昨天她也在逼我。
逼我道歉。
逼我讓步。
逼我承認自己活該被拋下。
我轉身想走。
季晚棠卻追出來,一把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必須跟他說清楚。”
“我們昨天沒領證。”
“你別讓他以為自己破壞了你的婚姻。”
我甩開她。
“他本來就在破壞。”
季晚棠臉色一沉。
“陸硯川!”
她伸手推了我一把。
我毫無防備,後背重重撞上走廊扶手。
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我疼得彎下腰,冷汗瞬間冒出來。
季晚棠愣了一秒。
可病房裏,溫嶼白哭喊:“晚棠姐,我頭好疼!”
她立刻收回手。
甚至還皺眉看我。
“別裝了。”
“我根本沒用多大力。”
我扶著牆慢慢站起來。
每一下呼吸都牽扯著心臟的鈍痛。
我抬頭看她。
“季晚棠。”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她冷笑。
“我最後悔的,就是把你慣得這麼不懂事。”
當天晚上,我辦了出院。
回到婚房時,客廳還貼著大紅喜字。
桌上擺著我們定製的情侶杯。
電視櫃上放著婚禮倒計時牌。
上麵寫著:距離幸福,還有一天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後把牌子扔進垃圾桶。
手機亮了。
季晚棠給我轉了1314。
後麵跟著一條語音。
“硯川,白天是我衝動。”
“你去吃點東西,別影響明天的路演材料。”
我盯著那串數字,忽然笑了。
她連道歉,都順手把工作壓了回來。
我回了一句:“季晚棠,我對海鮮過敏,甜蝦粥也不是我愛吃的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隻發來一句:“最近太累,忘了。”
忘了。
她總是忘。
忘了我連夜改過的每一版方案。
忘了我替她擋下的每一次問責。
忘了我心臟早就不適合高強度工作。
也忘了我不是她公司裏一台不會壞的機器。
淩晨兩點,我從儲物間翻出紙箱。
衣服。
書。
電腦主機。
硬盤。
還有那一箱手寫算法草稿。
我一件件打包。
走到客廳時,我看見牆上的合照。
照片裏,季晚棠抱著我。
她說:“硯川,我會給你一個家。”
那時候,她眼裏有光。
後來,光滅了。
我把相框取下來,扔進垃圾袋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婚房空了一半。
我的心也空幹淨了。